孤獨成長

卡乎

女兒在幼兒園的3年期間，我們總共有3次機會與老師正式約談。第一次機會用得太早，是她剛去3個月的時候。第二次正式約談時，已經過了近兩年時間。

翻看第一次的談話記錄，不禁有些心酸。老師非常認真地對著筆記本電腦上的整理，從8個方面對女兒在幼兒園的情況進行了詳細介紹。他們最看重的是運動能力，其次是營養與健康。在這兩個方面，女兒都沒有問題，而且略強于同齡人。但是，在“個性與表達”及“語言與交流”方面，由于女兒當時不會說德語，大多數時候都講中文，沒有人能夠完全理解她，她也不能完全理解別人為什么不能理解她，出現哭鬧、暴怒、故意搗亂等現象。

午飯時間，小朋友們圍著桌子坐下和老師一起祈禱，然后安靜地用餐。女兒不愿祈禱倒也罷了，還高聲唱歌;她一個人唱歌倒也罷了，還打著節拍，帶領大家一起唱。我有點難以想象老師描述的這個場景，因為她領唱的是中文歌，我猜想是《上學歌》和《蝸牛與黃鸝鳥》。

但女兒并不總是有這樣的動員能力，更多的時候沒有人愿意和她在一起玩。分組游戲的時候，她往往掛單。老師說：“都是自愿組合，她們不會強迫別人和她一起玩。”因此，很多時候，女兒都在房間角落里一個人玩玩具。

女兒用叛逆來表達她的委屈。她有午睡的習慣，但是故意不睡，還敲床掀被，唱歌跳舞，打攪別人。無論老師怎樣批評和勸導，她都不聽。后來老師改變辦法，抱她到另外一個房間，耐心地陪她，她才安然入夢。

這樣的具體問題可能會得到解決。但是老師強調說：“我們不會強迫孩子做任何事情，也不會用暴力或者呵斥來懲罰他們。”有一次，女兒玩完玩具，老師要求她收好放回原處，她假裝聽不見，扭頭看窗外。老師不再繼續，直到女兒有事來求助。老師也假裝聽不見，扭頭看窗外。女兒明白過來，跑過去收拾好玩具，再過來找老師，老師熱情地幫助了她。

在隨后的日子里，每當我們詢問，老師都說女兒有進步。但是到底有怎樣的進步，我們心里沒底。要知道，即便女兒在幼兒園搗亂期間，她在家里也是一個講道理、懂禮貌的乖孩子。

這一次約談，老師又做了認真的準備，寫了滿滿3頁紙，分10個項目逐一介紹。運動能力和營養健康仍然排在前面。這兩個方面女兒依然領先，任何運動一學就會，而且興致盎然，技能高超。吃飯胃口很好，偶爾不愛吃，老師也不會強迫。有一次覺得肉丸子很難吃，女兒還扔到地上用腳踩。老師也不責怪，因為女兒事后總會自己收拾干凈。

語言方面，女兒進步很快。雖然還有一些音發不準，單數復數不分，冠詞使用不當，但是交流沒有問題。更重要的是，她喜歡交流，也善于交流。

社交方面，女兒主動大方，勤于溝通，熱心助人。老師說：“難能可貴的是，她既能和大孩子交流，也喜歡陪伴小孩子，可以和任何年齡的孩子做朋友。”

聽了這么多好話，我一直在等老師說“但是”。可直到談話結束，“但是”也沒有出現。最后老師說，她們對女兒的成長感到非常滿意。

德國人夸起孩子毫不吝嗇，但是有問題也會快口直言。我也從幼兒園之外了解女兒的成長，看見她健康快樂。聽了幼兒園老師的介紹，我更加為她感到驕傲。她不僅走出了語言問題帶來的困境，而且把劣勢變成了自己的優點，在孤獨中學習如何與人相處，并養成了好學深思的習慣。

她也曾哭訴：“誰都不愿和我一起玩。”媽媽會鼓勵她主動去找人玩，我則告訴：“她一個人玩也沒什么不好！”

我們做過的最重要的事情，是擴大她的交往，讓她有機會與更多的人接觸，可以獨自到朋友家里去玩，甚至和朋友去看電影、參加聚會。我們也根據她自己的興趣，讓她去參加音樂、舞蹈和語言課的學習，可能也有助于增強她的自信。

（摘自《南方周末》）（責編 亦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