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支教媽媽”：失去3個，我還有600個深山兒女

波瀾

深山支教，女大學生與家人反目

2009年5月的一天，22歲的楊芳正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一所深山中學里上課，突然接到母親從湖南老家打來的報喜電話：“快回來吧！你伯伯已經在長沙給你找了一份工作！”楊芳在電話里答應媽媽，說她會盡快辦理辭職手續回家鄉。

可幾天后，她卻變卦了：“媽，深山里的這些孩子，比您更需要我……”母親在電話的那頭靜默了一會兒，帶著哭腔勸她，言語中充滿了對女兒的不舍，但是無論父母怎么勸說，楊芳都鐵了心要留在這座偏遠的山區學校支教。父親聽了火冒三丈，在電話里向她下了最后通牒：“限你3天之內趕到長沙上班，否則，我們就沒有你這個女兒！”然而，楊芳卻不假思索地表態：“我哪兒也不去。”

這個父母眼中的乖乖女，就這樣與家人反目，此后她再也沒有接到過父母的電話。

1987年，楊芳出生在湖南省邵陽市洞口縣，她還有一個弟弟。父親常年跑運輸，母親在離縣城不遠的鄉下經營著幾畝農田，家境還算殷實。楊芳面容清秀，性格樂觀開朗，從小到大一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高考結束后，楊芳填報了湖北民族學院的音樂專業。但她沒想到學校竟然在偏遠的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楊芳為此懊惱極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地喜歡上了這里，喜歡上了大山里那些淳樸善良的孩子們。大四的時候，楊芳就經常到周邊的小學當志愿者，教孩子們唱歌跳舞，有時還要“客串”英語老師。其間，孩子們破舊的書包、純真的笑臉、對知識充滿渴求的目光……給楊芳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2008年，楊芳大學即將畢業。此時，因山區中小學師資匱乏，學校向同學們發出了“支教倡議書”。楊芳最終決定留下來支教。對此父母堅決反對，并委托在長沙定居的伯伯，為她在省城找一份工作。

2008年9月，21歲的楊芳成為恩施龍鳳鎮龍馬中學的一名支教老師。她除了教9個班的音樂課，還要教兩個班的歷史課。在學校，楊芳一邊教學一邊鉆研，她制作的音樂課件，多次獲得國家級和省級獎勵。

2009年4月，伯伯告訴楊芳，已經在長沙市一所機關幼兒園為楊芳找到一個在編教師的崗位，馬上就能上班，工資是她支教補助的5倍！

當楊芳去辭職時，一些前來送行的家長很惋惜地說：“以后孩子們又上不成音樂課了。”十幾名學生也眼巴巴地望著她：“楊老師，您不要走好嗎？”其中幾名留守孩子是頗有音樂天賦的，楊芳知道，一旦她走了，這些擁有清亮嗓音的“深山小百靈”，很可能就再與音樂無緣了！于是，楊芳心一橫，不走了！

收獲愛情，兒子夭折引發人生風暴

楊芳支教的這所中學，地處一座偏遠的山嶺上，看到破敗的校園，殘缺的黑板和桌椅……和楊芳一起來的其他兩名大學生，當即打了退堂鼓，只有楊芳一人毅然決定留下來，身兼多職地教11個班，共計620個學生！

楊芳每天的工作量很大，白天要給孩子們講歷史、上音樂課、帶他們到操場上跳“插秧舞”……晚上還要批改作業和備課，常常是到深夜時分，學校簡陋的辦公室里還亮著燈，楊芳埋頭加班的倩影，映照在糊了舊報紙的窗戶上。

盡管每一天都被工作填得滿滿當當，上下班還要走好遠的路，但楊芳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累。“我很喜歡跟學生交流，在教授他們知識的同時，孩子們的純真快樂也感染了我，讓我忘記了世事紛擾。”楊芳毫不猶豫地說。

楊芳的學生，大多是與打工的父母天各一方的留守孩子，有些家境特別困難。工作之余，她還會為特困生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初一女生鄧佳就是其中一個。

一天，楊芳去看望鄧佳。一個模樣酷似周杰倫的年輕小伙子，帶著兩腳黃泥也來了，手里還拎著幾包中草藥。鄧佳一見他，就親熱地拉著他的手喊：“叔叔。”但事實上，這名龍鳳鎮上的青年與小鄧佳一家無親無故，只是聽說她和奶奶相依為命很可憐，才定期來看望她們。和大家打過招呼后，小伙子就開始默默地為房頂補漏，為鄧佳修小板凳……看得楊芳心里暖暖的。

當天，楊芳與熱心青年一同下了山。一路上，兩人交談甚歡，小伙子名叫彭偉，是一名退伍軍人，在恩施一家工廠做技術員。此后，兩人將包括小鄧佳在內的許多貧困學生的真實情況，發到了支教網站和愛心論壇上，為當地孩子募集到一批批嶄新的衣物、文具和圖書。而這兩顆善良的心，也在攜手做公益的過程中越貼越近，他們最終成了一對甜蜜的戀人！

2010年底，兩人在龍馬中學舉行了婚禮。楊芳的父母氣得要和楊芳徹底斷交，連婚禮也沒有參加。

2011年9月，楊芳順利產子，不想孩子才73天，就不幸夭折了。

痛失3子，

與600名深山“兒女”共依偎

兒子的突然離世，讓楊芳痛不欲生。

3個月的產假未滿，她就懷著一顆泣血的心提前返校。只有和校園里的孩子們在一起，她才能暫時忘掉痛苦。

1年后，楊芳心里的陰霾被再次懷孕的喜悅沖淡了。她仍像懷第一胎時那樣，每周挺著肚子去給孩子們上課。

2013年3月27日，驚喜再次降臨，楊芳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她給兩個兒子分別取名子健、子晨，他們永遠健康，像早晨一樣充滿希望。

然而，這對雙胞胎的體質跟他們的小哥哥一樣虛弱，6個月大的時候就開始不斷生病。醫院的診斷結果讓楊芳夫婦驚呆了：孩子患上了一種名叫“聯合免疫缺陷”的病癥，是楊芳遺傳給孩子的，醫生說：“現在治療已經有些晚了！”

楊芳和丈夫賣掉了家中的房子，東拼西湊花了近30萬元醫療費用后，醫院卻建議放棄治療。無奈，她抱著孩子回了家。一些學生家長送來了各種偏方和草藥，鄉親們甚至幫她請來了巫師，孩子的病情卻依然不見好轉。

2013年10月的一天清晨，第2個孩子躺在楊芳的懷里，安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兩個月后，幼子也因感冒引發肺部感染，楊芳帶著孩子來到了上海。

楊芳的困境引起了人們的關注，大家把所湊的18萬元也送到了上海。

在上海兒童醫學中心，楊芳看到許多跟自己一樣處于絕望邊緣的父母。很多人來自農村，條件甚至沒有楊芳好，地鋪成排鋪在醫院的走廊上，他們的孩子大多身患絕癥，需要換器官。楊芳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萬一留不住兒子，就把他的眼角膜捐獻給那個失明兒童，讓兒子以另一種方式活在世上。 ”

婆婆憤怒地責問她：“你到底得了人家什么好處，竟舍得把自己孩子的器官割掉給陌生人！”楊芳不停地做家人的思想工作，直到雙方父母和丈夫都咬牙同意了她的決定。

2014年2月19日凌晨，最小的孩子子晨因肺部感染加重，搶救無效離開了人世。他的眼角膜和有用的器官，全部移植給了急需的孩子，讓他們重獲光明和新生！

離開上海時，楊芳將剩下的8.5萬元愛心捐款，全部拿出來資助病友……當晚，她顫抖著手在微信上打下這些字：“寶寶，你的眼睛那么亮，它可以幫助另一個寶寶看見這個精彩的世界，真的謝謝你。”

楊芳從上海醫生那里得知，她下次懷孕時，只要早期介入治療，還可以生育一個健康的孩子！這對接連痛失3子的楊芳來說，簡直是起死回生的救命稻草，讓她覺得生活中希望尚存。

此時，一直陪伴著楊芳的母親開始勸她和丈夫回湖南長沙定居，楊芳輕輕地搖搖頭，說：“媽媽，我沒事的，就算我命中注定沒有孩子，在那座深山校園里，我還有成百上千懂事的學生，他們就是我的兒女。”當天，她和丈夫買了兩張硬座火車票，一路回到了恩施的家。

楊芳回到支教的龍馬中學時天色微亮。正值陽春三月，樹木泛綠，迎春花綻放，教室里傳出孩子們的瑯瑯書聲。“悲傷是暫時的，但感恩和愛會很久很久。明亮的事物，正隨著遠處的朝陽升起來。”楊芳望著那一輪冉冉升起的紅日，喃喃地說。

5月11日“母親節”這天，楊芳收到了學生們送來的小禮物，有人為她跑到山上采摘各種野花，精心編制了一個五彩花環;還有幾個孩子親手做了賀卡送給她，上面一筆一畫地寫著：“與您相處的日子，我真的好快樂！”“楊媽媽堅強，您還有我！”……捧讀著一張張賀卡，楊芳的淚水奪眶而出。

“人生就是找尋愛的過程，我在家人和這些孩子們身上，找到了世間至真至純至暖的愛，還有什么理由不堅強呢？”楊芳說，“我會一輩子扎根在這片深山，和滿校園的‘兒女一起茁壯地活著，不忘初衷地追逐光明與夢想！”■

（田龍華摘自《婦女》，本刊有刪節）（責編 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