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婚姻與壞婚姻

李松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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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來熱播的電視劇《離婚律師》中，好婚姻和壞婚姻有著明確的劃分標準：從一而終的就是好婚姻，一旦出軌就只能是自掘墳墓。其實，這是一種過于簡單的兩分法。婚姻不僅意味著身體的忠誠，也包含了情感的相互扶持。所以不能說：“只要沒有第三者，這段婚姻就沒有問題。”

在咨詢時，有不少已婚的來訪者向我抱怨過如下一幕：晚上，夫妻兩個人先后回到家，妻子負責照顧孩子，丈夫躺在床上玩手機，兩個人一整晚說不上幾句話。有時候，妻子會發(fā)飆：“就算不愿意多陪我，多陪一下孩子總是可以的吧！”而丈夫通常一臉疲憊地說：“你饒了我吧，累了一天，回到家就能輕松這兩個鐘頭，你就少嘮叨兩句，成不？”

在當下的中國，有許多婚姻正處在這樣的一個模式：夫妻并沒有出軌，他們忠實地履行著自己作為丈夫或妻子的身份，但與此同時，這段婚姻未能發(fā)揮它應有的效能。雙方都無法從這段關系中獲得撫慰、滋養(yǎng)和治愈。累了一天的丈夫認為：相比于跟妻兒一起共享天倫之樂，玩手機是更放松和快樂的事。而得不到重視的妻子，只好反復運用抱怨和冷暴力的方式，眼睜睜地看著丈夫離自己越來越遠，同床異夢。兩個人都有深藏的絕望感，卻很少有人在這個時刻驚覺警醒：“我的婚姻究竟出了什么問題？這樣下去我們會走向哪里？”

往往到了更嚴重的時候，出現破壞性的事件，他們才意識到這段關系已經積重難返，難以補救。但千里之堤潰于蟻穴，關系的破裂總是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非旦夕之功。最近，日本電視劇《晝顏》在網上風靡，講述了一個奇特的女性群體：她們在不幸的婚姻中忍耐和掙扎，最終為自己的痛苦找到了一條特殊的出路，在平日里認真做完家務和接送孩子上學后，與其他男人相會。她們被稱為“晝顏妻”。對于這些不幸的女人，編劇的態(tài)度是同情且?guī)в蟹此嫉模@意味著社會觀念的進步。難道簡單指責她們道德意識薄弱或倫理觀扭曲，就可以百分之百地解釋關系失敗嗎？難道不是婚姻本身首先出現了裂痕嗎？

我們經常把愛情和婚姻當成“對象”的問題。似乎某段關系不能圓滿收場，根本原因就在于遇到了一個壞男人或是壞女人。換句話說，幸福婚姻的訣竅也就在于，一開始挑中那個對的人。這其實是一種誤解。早在幾十年前，心理學家弗洛姆就在其名著《愛的藝術》中指出：“愛的問題不是對象問題，而是能力問題。”他認為愛情和婚姻一樣，都是一門需要努力提高的藝術。給予是其中最珍貴的環(huán)節(jié)，并非是物質上的施舍、剝奪或自我犧牲，而是兩個人的親密無間，你中有我，彼此分享對方的情感、歡樂、知識、幽默、歡樂、悲傷，通過這些感受和體驗的聯(lián)結，使雙方的生命同時得到豐富。除此之外，還需要關心、責任、尊重和了解對方。在弗洛姆看來，具備這些能力，才算是掌握了這門藝術。

現代婚姻治療更強調用系統(tǒng)論來看待婚姻關系。它把雙方看成一個整體：一個人進逼時，自然就有另一個人在逃避;憤怒背后隱藏著恐懼，背叛當中可能也包含著絕望。在關系里，沒有單方面犯錯的人，只有無法良好運轉的系統(tǒng)互動。從這個角度來看，每個人都能夠為自己的婚姻付出更多努力。問題或許已經很嚴重了，或許還在醞釀中，但無論如何，找準癥結也就有了解決的希望。愛的能力有高低，婚姻的品質也有好壞，而這些都可以交給雙方共同承擔。前提在于，不要像電視劇一樣，先把一切歸咎于那個犯錯的人。

（摘自《中國新聞周刊》，本刊有刪節(jié)）（責編 懸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