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識途：子彈飛了40年

范學鳳

A：他對于寫作仍是難以割舍，閑暇時又開始寫作

馬識途，原名馬千木，曾用名馬千禾，1915年1月14日生于重慶市忠縣石寶鄉。1931年初中畢業后，相繼在北平、上海、南京就讀。1935年，他給自己取名叫馬識途，但只限于黨內作為化名用，直到全國解放，他才正式用這個名字。1938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開始其出生入死的職業革命家生涯，曾先后在武漢、鄂西、昆明、成都等地從事黨的秘密工作。

1936年7月，馬識途考入位于南京的中央大學工學院，但他的工業救國夢很快因抗日戰爭爆發而破滅。在讀書期間，他與著名的民主戰士聞一多比較熟，這對他的一生都產生了重要影響。他在中央大學秘密加入了中共地下黨領導的南京學聯小組，找到了正確的革命道路。

1942年，馬識途開始創作《夜譚十記》，《盜官記》那時已經寫了一些了。后來，馬識途被調往成都，任川康特委副書記，四川因為特務查得非常嚴。組織安排說，你就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來成都找工作。不得已，馬識途燒掉了10多萬字的稿件，包括《夜譚十記》已經完稿的部分內容。

馬識途到成都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華西大學附中教英語，以此為掩護，開展地下工作。

他對于寫作仍是難以割舍，閑暇時又開始寫作。很快，《夜譚十記》的第一篇《視察委員來了》再次出爐。曾經參與創辦刊物《淺草》的陳翔鶴認為很有味道，可以發表。可惜天不遂人愿，陳翔鶴很快被特務盯上，離開成都，而馬識途的家也幾次被特務查抄，他寫好的一部分《夜譚十記》稿也被搜走。

他始終無法忘懷創作多年未果的《夜譚十記》，再次開始寫作。

1960年，政府特地組織專案組，幫助馬識途尋找失蹤20年的女兒，最后得知她被武漢一個工人家庭收養，正在北京上大學。馬識途找到他們的女兒，這一偶發事件使他強烈地意識到他有義不容辭的責任，用筆來描寫當年革命斗爭的歷史，歌頌革命先烈英勇悲壯的戰斗精神，并寫成70萬字的小說《清江壯歌》。

1966年，馬識途在“四清”運動中收到西南局辦公廳的通知，讓他回成都開會。就在這次會上，他被打成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成為文革中四川第一個被揪出來的人。

建國后，馬識途歷任四川省建設廳廳長、省建委主任、四川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四川省文聯主席、四川作協主席等職。1979年，在隔離審查和入獄6年后，馬識途被正式平反。

B：成為作家圈里第一個使用電腦寫作的人

1980年夏天，馬識途偶然找到一份在文革中供批判用的《夜譚十記》之《破城記》的油印稿，十分興奮。《破城記》發表于《當代》雜志創刊號上，大受歡迎。受此鼓舞，馬識途開始了《夜譚十記》的最后寫作，從開始動筆，至作品完成，共40年。三度被毀，三度重寫。一部小說跌宕起伏的命運，濃縮了一個國家的苦難與重生。

1988年，當很多人還不知道電腦為何物時，他買了一臺電腦用于寫作。當時五筆輸入法只在試驗推廣中，而家用286型電腦還是極為昂貴的產品。但馬識途卻使用四通公司的電子打字機，熟練地掌握了鍵盤寫作。成為同時代作家中最早用電腦創作的一個。并練會了很難記憶的五筆輸入法，成為四川作家圈里第一個使用電腦寫作的人。

利用電腦寫作，讓他插上了騰飛的翅膀，并在不到兩年便完成60萬字的回憶錄《雷神傳奇》。這個時期他創作出版的還有《夜譚十記》、《巴蜀女杰》、《滄桑十年》、《沒有硝煙的戰場》等多部長篇小說。2005年5月全國書市之前出版《馬識途文集》共12卷。如今，他已經在電腦上打出了200多萬字的作品。

馬識途寫過描寫恩施地下斗爭的長篇小說《清江壯歌》，這部作品以馬識途和他的戰友以及他的第一任妻子劉惠馨烈士的經歷撰寫而成，文中提到了當年他花了20多年時間，終于在武漢找到了被一對工人夫婦收養的他與劉惠馨的親生女兒。馬識途常說，如今很多描寫地下斗爭生活的影視作品并不合適，他特別希望能把《清江壯歌》搬上熒屏。

四川省成都市指揮街8號院，馬識途已在此居住數十年。自從姜文的影片《讓子彈飛》上映之后，這里卻突然熱鬧起來。在小說《盜官記》中，馬識途想要表達的原意是：中國農民為了生計被迫當土匪，開始是打家劫舍，后來劫富濟貧，再后來，他們意識到這些都不夠，需要搶奪政權。

談及電影《讓子彈飛》，姜文說，他是看到了馬識途書中這樣一句話：“無論發生什么事，什么時候太陽都照常升起”，就產生了將《夜譚十記》中《盜官記》搬上銀幕的想法。

事實上，馬識途是中國文壇上與茅盾、巴金等大家齊名的作家。然而，在姜文把《夜譚十記》中的《盜官記》搬上銀幕之前，很多人并不了解馬識途。電影《讓子彈飛》獲得巨大成功。姜文動情地說：“沒有馬識途陽剛十足的《夜譚十記》，就沒有《讓子彈飛》的成功。”對于《讓子彈飛》這部電影，馬識途用大氣、威武、雄壯來表達他的感受，他一直認為，姜文拍攝《讓子彈飛》，實際只用了《盜官記》的故事框架，他認為功勞主要是姜文的。

C：不言老，要服老，他樂觀的心態讓每個人都非常佩服

總有人問馬識途為什么能長壽？他說：“不言老，要服老。多達觀，少煩惱。勤用腦，多思考。能知足，品自高。勿孤僻，有知交。常吃素，七分飽。戒煙癖，酒飲少。多運動，散步好。知天命，樂逍遙。此可謂，壽之道。”

大約10年前，馬識途患上了腎癌，做手術切掉了一個腎臟。手術之后，女兒把真相告訴了他。馬識途說沒關系，醫生不是說早期嗎，切了一個，我還有一個腎。手術后很多朋友來看他，都小心翼翼地怕說漏了嘴，每一次他都自我揭開真相：“我是癌癥。”他樂觀的心態讓每個人都非常佩服。

馬識途還喜歡給人家寫“仁者壽”三個字。他認為人要仁慈，別斤斤計較，否則活不長。他把大師巴金、艾蕪等人寫給他的墨寶都捐給了博物館，把珍藏的書籍捐給重慶忠縣老家的圖書館。在馬識途90壽誕之際，從自己的800多幅書法作品中精心挑選出200多幅，在四川省美術展覽館舉辦“馬識途九十壽書法展”和作品義賣，將義賣全部所得捐贈給考上大學的四川省貧困學生。

馬識途的女兒馬萬梅說：“他常教育我們，生活要往低了比。他的心態一直很好，從來沒與人攀比過。”馬識途是一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每天早晨起床后都要在健身器上進行扭腰、劃船、腳踏車、上樓梯四項運動，一口氣做完，氣定神閑。除了讀書、看報、寫作，馬識途還有一大愛好，那就是看球賽，足球、籃球、排球、乒乓球，他樣樣喜歡。馬識途還記得觀看80年代以郎平為首的中國女排奪取世界冠軍的比賽，比賽關鍵時候，他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趕緊離開電視，躺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

每天，馬識途起床聽廣播，早飯后在陽臺的健身器材上鍛煉半小時。上午讀報、看書、練書法或寫作;下午休息、會朋友;晚上臨睡前記日記，或長或短，總要寫點，這個習慣堅持了幾十年，一直到現在。書房里，一把逍遙椅安放在窗戶旁。馬識途說：“這椅子是兒女送我的，每天午飯后我都要在這里晃悠晃悠，打個小盹。躲在床上會睡得太沉，晚上睡不著。”

馬識途身上最突出的特點還是喜歡追求新鮮事物。MP4、電子書、IPAD，他樣樣精通。他把小說拷到電子書里閱讀，把IPAD作為自己的隨身電腦，設好電子郵件地址，隨時通過電子郵件與作家圈的朋友聯系。

如今，馬識途每天仍然堅持寫作。馬識途總是說，活到現在唯一的遺憾就是還有很多東西要寫，但精力不足了。不過，就在前不久，他剛出版了兩本書，一本是《黨校筆記》，另一本是他以一名戰友為原型創作的《沒有硝煙的戰線》。

2012年，四川作家網上線儀式在成都舉行。馬識途精神矍鑠地來到現場，和作協主席阿來一起正式啟動了四川作家網。很早就開始用電腦寫作的馬識途，鼓勵作家用電腦寫作。

馬識途希望自己健康長壽，他想多看看一個繁榮富強的和諧中國。如今，馬識途的身子骨還不錯，但聽力和視力已大不如前。他現在的愿望，就是想完成《夜譚十記》的續集，他說還有好些有意思的人和事在腦子里，要寫出來，讓大家一飽眼福，要讓子彈繼續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