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聽雨（外一首）

◎苗 青

深夜聽雨（外一首）

◎苗 青

夜閉上了眼睛

世界好黑好重

夜的大腦睡了

小腦卻不安生

還在編著

各種各樣的故事

只有夜的心臟

墻上那掛老鐘

走得無動于衷

黑暗中

雨哭個不停

不知它的身子

被誰玷污了

還有一間小房子

倔強地站在那兒

睜著一盞清醒的燈

也不肯睡去

它也有個心臟

卻沒有時間

那么平靜

只因

云的哭聲

一滴一滴

灼得它生疼

清明,我陪爸爸去上墳

八十多年前

一條地平線

把爺爺和奶奶

分在了陰陽兩界

爺爺臨去時囑咐奶奶

二十年后，你下來告訴我

孩子們過得怎樣

當時家里很窮

連一塊專屬爺爺的墳地都沒有

爺爺只好穿著自己的薄棺材

在房間里陪奶奶過了三年

然后獨自鉆在一個崖洞里等奶奶

整整二十年后

奶奶如約去找爺爺

已長大成人的爸爸

費了好大勁才給他的爸爸媽媽

買了一塊屬于他們自己的墓地

爺爺奶奶安心地躺在自己家里

一睡就是六十多年

我沒見過爺爺奶奶

連照片都沒有

只聽爸爸說

爺爺像我見過的大伯

奶奶像我見過的大姑

于是，我在心里

給爺爺奶奶畫了一張合影照

多年來，我每年都陪爸爸

回老家給爺爺奶奶上墳

爺爺奶奶的墓地

已平靜地長滿了各季莊稼

這些莊稼養活著一個老鄉

就算是發給他看墓的報酬

看著已八十多歲的爸爸

艱難地跪在地上

給他的爸爸媽媽磕頭禱告

我也在心中

翻出爺爺奶奶的照片

恭恭敬敬地磕頭作揖

只是

爸爸禱告的是

讓他的爸爸媽媽吃好穿好

不要為孩子們操心

而我則是祈求

據說非常能干的爺爺奶奶

能不能暗地里活動活動

讓我盡快升官發財

并且理直氣壯地認為

這不是他們的愿望嗎

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