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爺爺

◎冷 楠

寫給爺爺

◎冷 楠

昨夜夢見爺爺，早起，無限悲傷。

此刻，我的心情仍然難以言說。我以為過去那么久了，已經可以面對了。可是……或許還是不夠久。我曾經試圖寫過一次日記，寫給爺爺，可是，剛起筆，紙就被打濕了，于是作罷。這次，我鼓了很大勇氣，希望可以寫完。

第一位離開我的親人，是我的姥爺。高三時的一個電話，足足讓我哭了好幾天。至今仍清晰地記得棉衣上那大片的淚痕。那是我第一次失去親人，那時我在學校，那時有朋友不斷的安慰。

依然是冬天，依然是在上學，這一次不管有沒有時間我都得回去，哪怕看他最后一眼。回去的路上我還在祈禱這只是爺爺的病加重了，像每次一樣做個手術就會沒事了，沒人告訴我究竟怎樣了，直到看到媽媽在門口接我時那紅腫的眼睛，我依然不相信。我慢慢推開那扇門，看到爺爺還躺在炕上，我笑了一下，我上去拉著爺爺的手說：“爺，我回來了，爺，我回來了，大孫女回來了……爺看我一眼啊……”我的聲音哽咽得，最后竟再也說不出話來。我看見奶奶把我的手拉開，聽見爺爺的喘息聲，聽見屋里其他人的哭聲，聽見媽媽說別哭了。我沖她吼：干嘛不告訴我？干嘛要瞞著我……她說怕我難過，可是，難過又算什么？

我坐在爺爺旁邊的凳子上，就那么看著他，看著他大口的喘氣，卻始終不肯睜開眼看看我，看看他疼愛的唯一的孫女。我望著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頭腦中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面：小時候給我買娃娃，我每次去爺爺都會拿好吃的給我，爺爺得知我考試失利時眼中的失望與心疼，參加我的升學喜宴時的自豪，我去看望他時他的高興，我給他扒橘子時他的欣慰……我的淚就那樣一大顆一大顆地掉下來，好久好久。媽媽讓我去別的房間，讓我別再哭了，長輩們說算了，就讓她守著吧，以后就看不到了。我討厭他們這樣說，可是，我已經什么都不想說了。我沒想到，那一晚，我可以流那么多那么多的眼淚。

爺爺終究沒有挺過那個晚上。

我看著他們把爺爺抬進棺材，看著那張我上次回家還沖我慈祥地笑的臉，覺得他們是在謀殺，我有種沖動想把爺爺救出來。之后的守夜燒紙去火葬場，直到看到爺爺的骨灰，我都沒再掉過眼淚。是不是，那一夜，已經全流盡了。

在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四個老人中，我是最喜歡爺爺的，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這次，我沒有像那個冬天一樣哭了好幾天，但是，卻悲傷好久好久。

回到學校之后我就一切恢復正常了，照常吃飯睡覺上課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只是在某一時刻想起，悲傷得想要流淚。我總是這樣，不想面對的，覺得自己無力面對的，就會選擇逃避，選擇遺忘。就像當年的高考，我現在可以很大大咧咧地和大家說自己是怎樣的粗心，可是當時的那些痛，卻再也不想提起。遺忘了而微笑，勝于記住了卻悲痛。

媽媽說你爺爺在世時你該做的都做了，現在也沒有什么遺憾的了。可是不是這樣的，您還沒等到我大學畢業，沒等到我用自己工作賺的錢，給您買好多好多好吃的，沒等到我結婚給您領回一個優秀的孫女婿，沒等到我的孩子叫您太爺爺……我怎能不遺憾。

今天不是您的祭日或其他什么日子，只是一個我想您了的日子，愿您天堂安好！

（責任編輯 姜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