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詩歌二首

◎胡 悅

故鄉詩歌二首

◎胡 悅

老屋

我又想起曾經住過的老屋

行走在城市繁華的腹地

老屋鎖定在我記憶的最深處

鮮活著我童年和少年的回憶

我在老屋里出生

粗啞的哭聲震落了老屋橫梁上的一

撮灰塵

之后

不論我飛得多高

多遠

家的意識

在老屋幽沉的懷抱里蜷縮起歸巢的

翅膀

我在老屋里成長

稚拙的身體倚靠過它粗厚的門扉張

望遠處的風景

之后

不論我走得再苦

再累

渴盼中的寬慰

在老屋幽沉的懷抱里獲得了松乏的

贈予

曾幾何時

我嫌棄它的舊駁

我抱怨過它的衰頹

能夠拆除它

成為存在富有的證明

老屋以它孕育數代人的寬宏

以經歷百余載的氣定神閑

拙守著它的從容與滄桑

能夠沉淀的

是時光淘洗之后的精華

之后天高地遠

之后風雨如磐

之后哪怕是我有過的意氣風發

或有了鋼筋水泥包裹成的一個窩

物質的滿足總是無法代替內心的缺失

在強顏歡笑和故作熱情背后

我眷戀老屋生發的淳厚與呵護

老屋已經坍塌

凋敝成一堆沒有了價值的殘垣斷壁

代替它的是一種新式建筑的存在

但無法替代的是它贈予的內容

我握住它僅剩的一根殘椽

像把握住了支撐內壁的命脈

逡巡在寬展的水泥路面上

思緒卻背離現代城市的繁華

踟躕在霓虹燈閃爍的街頭

我繾綣著老屋的那一份溫婉

沉靜

老樹

與老屋相峙的

是這棵生長了千年的古樹

老屋只能在記憶里散發

古樹卻真實地矗立在我（們）的面

前

高拔

壯偉

枝繁葉茂

記憶和現實循環往復

它卻一直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承受著我（們）童年

少年及至中年目光的過濾

歲月的銼刀停止了對它的剛硬

因古楓樹的年代久遠而停息對它的

摩梭

我仰望它的高聳

猶如仰望還在蓬勃著的古老

我撫觸它虬結

皴裂的樹皮

猶如觸摸還在執著的頑強

它用它的古拙

引領我的思緒朝向幼稚年代延伸

我用我的稚嫩

試圖攀爬它古老的深奧

我總以為走過太多的路

那份辛苦卻無法對接它千年錘煉的

從容

我總以為已經很疲憊

那份倦怠卻在它依然翠綠的葉叢間

找到了羞愧的理由

透過老屋破損的窗欞

我無數次張望古樹的存在

它抬起我目光的力量

源自扎根于泥土的自信

千年的時光

它把站立秀成一道不滅的風景

千年的滄桑輪回

它啜飲風霜雨雪

為的是托舉那一叢永不枯萎的青綠

信念一旦生根

理想就會發芽

老樹不是圖騰

它把自己

活成了一種還在催生力量的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