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小說《游園驚夢》的意象解讀

◎郭向寧

白先勇小說《游園驚夢》的意象解讀

◎郭向寧

白先勇在小說《游園驚夢》中運用了多重意象,表達了人生如夢、人世滄桑的主題。通過主人公錢夫人“游園”并“驚夢”的過程，使昆曲“游園驚夢” 獲得了厚重的象征含義，使之成為作者對于人世變遷的感嘆和文化鄉愁的寄托。

白先勇 游園驚夢 意象

《游園驚夢》是我在上大學時就接觸的一部白先勇的小說，也是我最喜歡的一部白先勇的作品。小說的主人公錢夫人，年輕時藝名藍田玉，在南京以唱昆曲聞名。有一次，國民黨的錢將軍在南京得月臺聽到她唱的昆曲《游園驚夢》動了心，便把她娶回去做填房夫人。當時錢將軍已經六十歲左右，她才二十歲出頭，錢將軍把她當女兒一般疼愛，讓她享盡榮華富貴。錢夫人是個正經規矩的女人，也明白并珍惜自己的身份。可是因為“長錯了一根骨頭”，她愛上錢將軍的參謀鄭彥青，并顯然和他有過一次私通。可是不久，在她替桂枝香（得月臺唱戲的姐妹之一）請三十歲生日酒的宴會里，錢夫人的親妹妹月月紅，卻把鄭彥青搶奪了去，錢夫人因此而心碎失聲，此后不久，錢將軍病死。十幾年之后，錢夫人已經到了臺灣，一個人在臺南居住，有一天接到桂枝香( 如今已是竇夫人) 的邀請，到臺北的竇公館赴宴。整個小說就是從錢夫人來臺北赴宴開始，直至宴會散場結束。

小說以“游園驚夢”為題，原也十分貼切：游園，指的是錢夫人到竇公館赴宴這一動作，驚夢，就是錢夫人重溫舊夢的過程。其間白先勇運用許多帶有象征意義的意象，例如 “昆曲”、“藍田玉”的名字等。這些意象的運用在烘托氣氛，刻畫人物性格，揭示主題等方面起到了很大作用。因此只有充分了解這些意象的象征意義，才能更加深入地解讀小說的主旨。

在這部小說里，借用了湯顯祖《牡丹亭》中杜麗娘的“游園驚夢”這一出，這和錢夫人的“游園驚夢”又有什么關聯呢？它起到了推動情節、構造意象的作用，又使小說的主題更好地展現。“游園驚夢”的意象貫穿小說的全部，在不同的時間、地點、場景以不同的形式多次出現，并被賦予多重含義。小說開始時，竇夫人宴會上見到的每個人都觸發著錢夫人的聯想和回憶，而作者給這篇小說起的題目中也有一個“夢”字，貫穿小說的情節線索又是昆曲《牡丹亭》中“游園驚夢”這一出，這一切都暗示著“人生如夢”。錢夫人從此后不再唱昆曲，既象征著六百年的昆曲藝術的衰落，也代表了作家對傳統文化式微的慨嘆。昆曲對于錢夫人來說，是往日生活的象征。今晚的錢夫人，就是明天的竇夫人。白先勇用意象說明事物，營造意境、氛圍，流露出作者對人生的種種看法，同情或否定，每次意象的出現，都是在對重要突出主題的重復說明，是作者刻意所要表達的思想，反復地強調，是為了讓讀者能夠發現作者想要體現的思想。這時作者敘事的步伐放慢了，象外之象就是作者留下的空白，其目的是為了給讀者以思考的空間與余地，是需要讀者思想進行發揮的空間。意象在表達思想的同時，也充分發揮了其表現功能，小說就變得豐滿具有韻味了。而在錢夫人，錢將軍死前和鄭彥青鮮活的生命兩個鮮明的意象平置，清晰地告訴錢夫人，她的青春已然不在，短暫的一場春夢，早就已經結束。時間的魔掌，終將吞噬生命，吞噬一切，沒有人能夠逃脫。杜麗娘“游園驚夢”之浪漫美好比照著錢夫人“游園驚夢”的無奈凄涼，更有人世滄桑之感。

除此外，許多的細處，都能看出意象運用在小說寫作中的作用。任何一個細節，在小說中都與主題相關。細讀小說，你會發現主要人物名字的設置也頗有象征意味，對小說人物形象的設置，小說主題的顯現都有所助益。錢夫人的藝名又叫“藍田玉”，這個名字很有深義。首先，藍田玉是潔白溫潤的美玉，錢夫人的性格就像藍田玉一樣瑩潤溫和，她是唱昆曲的名角，作者為她取這樣一個藝名，也會讓讀者聯想到昆曲也像藍田玉一樣珍貴可人。再者，藍田玉自然引人聯想起李商隱的那首《錦瑟》，“藍田日暖玉生煙”代表著對過去美好生活的追憶。同時， 竇夫人的藝名“桂枝香”也一樣，桂花香味醇厚，含蓄濃郁，歷朝歷代都為文人所詠唱。桂枝香懂世故，有擔待，也和桂花的品性差不多，通讀這篇小說，我們也明白了小說用“桂枝香”表達的滄桑主題，這都是通過意象設置突出主題的作用。除此外，作者在許多的細處都頗下功夫，對于這些名字背后的象征意味，我想每個讀者都深有體會。

（作者單位：黑龍江工程學院）

（責任編輯 馮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