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霾關

◎王秀營

霧霾關

◎王秀營

離家300米的地方，鮑應廠長下了車，示意秘書和司機也回家過年。他把拎著的兩個大包試了試，感到十分輕松。要知道，包里裝著30萬人民幣，是準備給老婆、女兒一個驚喜的。“現在正好是下午3點，大年三十，吉利。但要小心霧霾喲。”秘書緊走兩步，小心地對他說。

兩個小時前，鮑廠長還帶著秘書在他的橡塑廠車間轉悠，并在所說的重污染車間做出加大生產的批示。當然，他主要是給工人們壯膽：我領導也在廠里，怕什么污染，怕什么霧霾呢！

司機和秘書將車開走后，鮑廠長拎著包往前走。霧霾里夾著冷風，在眼前吹來飄去，鮑應的心里卻有一股潛在的興奮在蕩漾。他計劃著年后在廠里宣布一條口號，即：我們不僅要善于制造霧霾，還要善于吸收霧霾。到時候呀，秘書一定會把他年三十提著錢包勇闖霧霾關的新聞傳開，也一定會引來“埋（霾）頭苦干，共創輝煌（灰黃）”的生產新高潮。想到這里，鮑應廠長又嘿嘿地笑著，像個小學生。

轉眼到了十字路口，霧氣更濃，陣陣臭鴨蛋的味道和嗆人的氣味一起襲來，對面的紅燈飄渺得找不著根。他突然感到胸悶，眼睛也被熏得睜不開，只好隨著行人往前摸，不小心一下摔在地上。他本來就有高血壓，眼前一黑，差點暈倒。他憑著一股豪勁，硬是翻坐起來，摸過了馬路，手中的包竟然完好無損。只要再走二三十米，就到家了，事實上他已經看到了小區的大門。

過了馬路，他停在路邊，扶住一棵樹想清醒一會。眼前閃過三十年前的情景，那時路口清清爽爽，路邊小草油亮油亮的。他的耳邊又傳來自己發財數錢時的嘩嘩聲及點鈔機的哧啦聲，這些曾讓他心靈怦怦跳動的天籟之音，如今已漸行漸遠了。頭有點暈，眼前晃悠晃悠，他猛地握住拳頭，低低地喊：鮑應，小牛往前沖！霧霾，走開！自己這一擊，真的管用。他松開手，朝小區門前走去。

風大起來，灰黃的霧氣左右拉動，像兩個惡魔在扇他的臉。不知怎地，他開始搖晃，鼓鼓的提包也開始搖晃，他猛地咳嗽幾聲，猛吸一口氣，大步走起來，步子也明顯快了。二十米，十米，近了，更近了。他聽到了女兒的喊聲：爸爸，爸爸！可他猛地張開嘴，一口氣頂在喉間，被霧霾一阻，滯在那里。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向后一仰，重重地倒下去。

十天后，鮑應廠長出院了。“霧霾關太難，難于上青天！”他對秘書說，“走，咱們一起治理霧霾去!”他揮著手，像是號召全廠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