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網絡詞匯是隨著網絡技術的快速發展產生的一種新的語言現象,網絡詞匯已伴隨著網絡媒體進入到了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運用認知語言學的概念隱喻原理探究網絡詞匯的生成機制,發現主要表現為音韻跨域映射、意義跨域映射和雙域跨域映射。雙域跨域映射的詞匯生成機制在其他詞匯范疇中并不常見,這一新發現對于認識語言的發展變化規律有一定的啟示意義。
[關鍵詞] 網絡詞匯; 生成機制; 概念隱喻; 雙域跨域映射
網絡詞匯是指伴隨網絡產生的社會語言符號形式。網絡詞匯最初是因網絡得名,但現在已經不僅僅用于網上,而進入了人們的日常生活。網絡詞匯是為了滿足人們的交流需求而出現的,那么其生成機制如何?探究這種新的語言現象的生成機制,對于我們認識語言發展變化的規律會有一定的啟示意義。本文擬運用認知語言學的概念隱喻原理,探究始源域與目標域之間的跨域映射規則,分析、探討此問題。
“語言最具靈活性和創新性的方面就是隱喻。”[1] (P.1)著名語言學家Cruse亦認為“隱喻是一種跨概念域關系,這種關系通過始源域與目標域之間所具有的某方面的相似或相通之處而建立起來。”[2] (P.31) 也就是說,概念隱喻現象的產生要具備三個條件:始源域、目標域和二者之間的相似性。新詞、新語的產生很大程度上都是概念跨域映射的結果,概念隱喻不是隨意產生的,而是根植于我們的經驗。概念隱喻就是人們將熟悉的始源域的圖式結構映射到相對模糊的目標域之上,通過始源域的結構或特點來構建和理解目標域。人們總是以與自身生活最密切、概念認知中最熟悉的概念來映射與自身生活不是那么密切、或后出現的事物,并將之概念化。比如“山頭”這一概念的形成,就是始源域“人頭”映射到目標域“山的最頂端”,由于二者外部特征存在某種相似之處,隨之概念化為“山頭”。這樣建立起來的隱喻映射一旦為多數語言使用者所接受,就會反過來將自身的結構附加于現實生活之上,從而通過各種方式被實現。接下來,我們運用概念隱喻的原理來探究網絡詞匯的生成機制。
網絡詞匯最初是網民在網絡平臺上為了表達生動鮮明、提高時效、凸顯情感、彰顯個性而創造的一種新的語言形式,其來源廣,涵蓋面寬,義項豐富。網絡詞匯所表達的內容和表現方式具有簡潔化、多樣化、生動化的特點。運用概念隱喻原理,探究網絡詞匯的生成機制,我們發現主要表現為以下幾種。
一、音韻跨域映射
利用始源域和目標域中兩類主體音韻的相似性,通過始源域向目標域進行音韻的跨域映射,在始源域和目標域之間構建某種關聯性。
(一)合音詞匯的音韻跨域映射
合音詞匯的音韻跨域映射是指始源域詞語快速連讀形成的音韻跨域映射到目標域,在目標域形成新的合音詞匯。例如“這樣子”快速連讀形成的音韻跨域映射在目標域之中形成了與之具有相似音韻節奏特點的詞語“醬紫”,目標域詞語“醬紫”本不具有任何含義,看似與始源域詞語“這樣子”一詞沒有任何聯系,但是利用合音跨域映射規則,在目標域“醬紫”和始源域“這樣子”之間建立起內在聯系,因而賦予了“醬紫”以始源域“這樣子”的語義,同時又彰顯了網絡詞匯使用者俏皮、詼諧的個性。再如始源域詞語“不要”與目標域“表”看似屬于不同認知領域的兩個毫無關聯的概念,而從合音詞匯跨域映射的視角出發,“不要”一詞連讀和“表”具有音韻相似性,從而在這種合音跨域映射的規則下,搭建內在關聯。無論始源域的“這樣子”“不要”還是目標域的“醬紫”“表”都是利用了合音跨域映射的規則,構建起始源域和目標域的內在關聯性,實現了概念的跨域映射。通過合音詞匯的跨域映射,“醬紫”、“表”等網絡詞匯既表達了始源語詞匯的含義,又彰顯了網絡詞匯使用者張揚的個性。
(二)數字音韻的跨域映射
數字音韻映射指利用始源域數字與目標域主體的音韻相似性,實現概念的跨域映射。如94(就是),521(我愛你),886(拜拜咯),7456(氣死我了),1314(一生一世)555(哭)等。從數學角度分析:以上例子外在特征均為數字符號,并無過多的實際意義;從概念隱喻角度探析會發現:始源域的這些數字映射形成的目標域的詞匯符合音韻跨域映射的規則,即利用始源域中這些數字的音韻外在特征映射到目標域的網絡詞匯中,構建起內在意義關聯性,從而在目標域中賦予其新的含義,以最簡化的方式扼要的表達出主要思想和意義。數字音韻映射生成的網絡詞匯,表達具有經濟節約的特點,使交流更加直接便捷,更容易實現網絡詞匯交流的功能。
(三)字母的音韻跨域映射
字母的音韻跨域映射指利用始源域的發音與目標域字母發音方面的音韻相似性,在始源域與目標域之間構建意義的內在關聯性。如“I see”在網絡詞匯中大多都被 “IC”來替代。在社交媒體上,語言所有者將始源域“I see”的發音映射到了目標域“IC”之上,同時也實現了語義的映射,使得本來沒有任何含義的“IC”具有了“I see”的語義功能。而“IC”較“I see”表達更簡潔、簡單,具有提高時效的效果。再如單詞 “You”在網絡詞匯中常被字母“U”替代,作為目標域字母“U”和始源域的單詞“You”本屬于不同類的認知事物,且目標域的字母“U”的外在特征并無實際含義。但從隱喻思維角度出發:利用音韻相似的特征,始源域單詞“You”向目標域字母“U”實現了音韻跨域映射,同時也實現了始源域向目標域的語義映射,構建起目標域中的“U”和始源域的“You”之間的內外聯系,使沒有實際含義的字母“U”具有了“You”的語義功能,實現兩域事物的跨域聯系。同時“U”較“You”表達更加直接簡潔經濟,表達效果更加生動活潑。
(四)字母和數字組合的音韻跨域映射
字母和數字組合的音韻跨域映射指利用始源域事物與目標域數字和字母搭配的音韻相似性,構建始源域與目標域中認知事物間的內在聯系。“ face to face”網絡上通常用“F2F”來表示。從表層意義來看,目標域“F2F”只是數字和字母的組合,并無實際的含義。但通過跨域映射,語言使用者賦予了“F2F”以明確的含義。從隱喻思維的角度來分析,目標域“F2F”和始源域“face to face”具有音韻的相似性,對這種外在特征和內在含義進行有機關聯,實現跨域映射,在始源域和目標域不同的事物間搭建起認知橋梁。這種利用字母和數字音韻映射的網絡詞匯是為了使用簡潔、避免冗雜,提高交流的時效。
二、意義跨域映射
基于始源域和目標域內在含義的相似性,可構建意義映射的聯系,利用始源域的概念組織目標域的概念,使目標受喻體的內在特征顯化,實現深層概念的認知映射。意義跨域映射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具化式意義的跨域映射,一類是抽象式意義跨域映射。
(一)具化式意義的跨域映射
具化式意義的跨域映射指將始源域施喻體的意義特征跨域映射到目標域受喻體上,使受喻體的特征具體化、外在化,進而實現認知概念跨域映射的目的。例如在網絡論壇中,稱大量擲帖為“蓋樓”,爭搶第一個評論帖子的讀者被稱作“搶一樓沙發”,第二個回帖被稱作“搶二樓椅子”,對帖子批評被稱作“拍磚”。 從其表面詞意著眼,這些網絡詞匯“蓋樓”“搶一樓沙發”“搶二樓椅子”“拍磚”和其在論壇中的意義大相徑庭,完全屬于不同認知領域的事物,而從概念隱喻的角度分析,這些網絡詞匯是意義是從始源域主體映射到目標域主體上,即兩類不同域認知事物意義關聯性的映射,所修飾的主體發生概念性的轉移。論壇的特征和我們的“樓房”具有某種相似性,論壇跟帖回復和樓房的層級性構造具有相似性,從其所具有的結構相似性出發,構建詞匯間的意義關聯,使目標域的論壇,擲帖,網友回復評論等抽象含義和內在特征具象化、外在化。
(二)抽象式意義跨域映射
抽象式意義跨域映射指利用始源域的抽象含義或概念以及外在特征跨域隱喻映射目標域中具有相似特征的主體。“曬”本指把物體袒露在陽光下曬干,但語言使用者可將其語義抽象為“公開、公布”等。所以網絡詞匯“曬工資、曬福利、曬幸福”等中的“曬”即始源域“曬”之含義抽象化之后映射到目標域的結果。再如“媽”一詞本指已婚生子的中年婦女,進而“媽”的意義被抽象為具有某種明顯特點的已婚生子的女性群體。如始源域“媽”一詞映射在目標域中抽象化之后生成了具有中國特色,對孩子實施高壓政策,強求孩子按照自己的要求發展外在特征的群體“虎媽”;還有把始源域“媽”的含義抽象為具有身材火辣個性十足準媽媽特征的群體即“辣媽”等。利用抽象式意義跨域映射原理生成的網絡詞匯詼諧幽默,表達生動有趣,增加了語言的趣味性,容易引起共鳴。
三、雙域跨域映射
雙域跨域映射指兩個始源域共同映射到一個目標域中的跨域映射。其中有很多網絡詞匯都是利用雙域跨域映射的原理生成的:如網絡詞匯“麻麻”來表示“媽媽”,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表達方式?這是基于兩個始源域共同向目標域映射而形成的。首先是第一個始源域為“媽媽”一詞,“媽媽”的發音和目標域“麻麻”發音具有相似性,在此基礎上實現音韻跨域映射,在始源域和目標域之間實現了音韻關聯;其次是第二個始源域“麻煩”一詞向目標域的映射,始源域“麻煩”和目標域“麻麻”具有意義特征的內在關聯,即共享了“嘮叨”、“不厭其煩”、有時候讓人感覺“厭倦”、“麻煩”的特征。兩個始源域同時向目標域映射,實現了外在特征和內在意義的關聯,“麻麻”一詞既表現了媽媽這一身份角色,又表現出孩子感情上對媽媽過分關懷的一種無聲的抗拒。
再如網絡詞匯“美眉”一詞,也是由兩個始源域共同向目標域跨域映射生成的。首先,第一個始源域“妹妹”一詞和目標域“美眉”具有音韻相似性,在此基礎上,實現了始源域向目標域的音韻跨域映射,使兩個認知主體實現了關聯;其次,第二個始源域“峨眉”所表現的女性細窄的柳月眉梢以及女子俊俏清秀的外貌特點映射到了目標域“美眉”之上,實現了意義關聯。兩個始源域“妹妹”、“峨眉”在音韻與意義方面共同向目標域“美眉”映射,在始源域與目標域之間實現緊密關聯,實現了跨域的概念認知目的,也表現了語言使用者詼諧幽默的個性與特點。
“杯具”一詞同樣是雙域跨域映射的結果。第一個始源域為“悲劇”,與目標域“杯具”具有音韻相似性;第二個始源域為盛水的“杯子”,其物理特征是易碎,打破之后只剩下一地殘渣,給人無奈、消極的感受。兩個始源域“悲劇”和“杯子”同時向目標域“杯具”映射,賦予了“杯具”以戲謔的意味。有不少網友以“就算要做杯具,也要做官窯上品青花瓷杯具”來做自己社交媒體的簽名,表現了年輕人不甘心于失敗、失意或委婉地表達對某種現象不滿的、自嘲而又積極的雙面人生態度。
結語
作為一種新的語言形態,網絡詞匯仍在不斷地創新、豐富之中。對網絡詞匯加以科學研究,認清其生成機制,有助于我們認識語言發展變化的規律。對網絡詞匯這種自發的語言形態,需要研究的方面還有很多,如何對網絡詞匯加以規范,是亟待學界認真面對的課題。
參考文獻:
[1]Lakoff G, & Johnson M. Metaphors We Live By[M] . Chicago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1.
[2]Cruse. D A. A Glossary of Semantics and Pragmatics[M]. Edinburgh and England: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006:31.
作者簡介:梅田雪(1991-),女,河北邢臺人,西南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