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楓葉情

□邱永德

五指山是海南的第一高山，也是海南秋天欣賞紅葉最美的山，每到秋季，不少人慕名前往，一睹紅葉盡染五指山的絢麗。

我雖生活在五指山腳下，卻從未有閑心專程去欣賞五指山紅葉。一個秋風送爽的周末，在友人聲聲催促下，才得以成行。

車子在山路間蜿蜒前行，坡度越來越陡，彎路越多，風也越大，越有秋冬的氣息，山路兩旁的青山已有稀少紅葉點綴。約四十分鐘，車子在一個小平谷停下，這就是水滿鄉了，鄉政府的背后就是高聳的五指山。

從五指山峰往下看，崎嶇的山間，一簇簇、一片片、一層層紅葉映入眼簾，秋風掠過，紅葉猶如飄動的火焰，一浪接著一浪，大山瞬間絢麗無比，這是秋冬紅葉對五指山的奉獻，也是對人們的奉獻。有了它，大山才美麗；有了它，人們才向往。

五指山上，生長著許多楓樹，有單獨的、也有成片的，從山溪邊一直到山頂，楓樹在春夏很平淡，它和其他灌木生長在山中，而又因為它的質材差，平常很少有人想起它、關注它。在春夏季與其他樹木一起流青泛綠，共同涂抹青翠的陽春、蒼郁的盛夏。而每當秋風在它們間徜徉的時候，它們便忽然間絢麗起來，將青山燃燒，展現出獨特的生命魅力。在內陸，九月的楓葉就顯出它們的本色。而在暖冬的海南，只有十一月左右，楓葉才會像飄動著的火焰，將峰巒染得紅彤彤，灼灼然如二月春花，形成姹紫嫣紅、層林盡染的色彩世界。

遠眺楓林，猶如走進灑滿霞光的仙境，我仿佛跨越了萬丈紅塵，飄蕩在紅色的云霧里，落入林中。楓林間楓葉流淌的韻致，如夢如幻。在陶醉中，聽著舒坦而靈動的葉語，迸涌著心靈的頌歌，生命的歡樂。

我迫不及待地想親近它，走向山腳邊，來到一棵紅葉點綴的楓樹下，地下散落了許多紅葉，我小心翼翼，舍不得去踩它，生怕觸痛它每一根神經，好讓它安然離去，“化作春泥更護花”。

紅得一塵不染是楓葉一生的最高境界。在這深秋里，伴隨著一碧如洗的天宇，這紅與碧在微風里晃動，仿佛一波波浪濤律動，濯洗著靈魂，滋潤著生命。這時，我感覺到楓林深處幽紅的絮語縈繞心房，像在某處飄揚著的幸福、親切而縹緲的歌聲。

看著彩葉流丹的楓林，心在想，這哪是楓林，分明是楓在秋冬給大地獻上的火紅而恢宏的辭章，是楓灼烈而滂沱的情感的凝聚。那韻味仿佛是塵封多年的“女兒紅”，用不著細細品味，只看一看便令人陶醉了。

唐代詩人杜牧，在深秋季節山行之時，為楓林而陶醉，吟唱出“遠上寒山石徑斜，白云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的千古絕句。近代文人則賦予紅葉更多新時代的濃郁氣息，“踏秋賞景看紅葉，寄情豪抒壯志”就是魯迅先生在一篇散文詩中把自己比作“被蝕而斑斕”的楓葉。在岳麓山下，毛主席寫秋的楓葉，則是豪放氣概、壯闊胸懷，楓葉秋景在他的筆下昂揚壯麗。“萬山紅遍，層林盡染”，于寒秋之際看到勃勃生機，“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膾炙人口的詩句，恰是中國文化剛健有為，自強不息的精神寫照。作家楊朔有一篇寫楓葉的散文，說他尋找秋天的楓葉而不遇，卻從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身上看到了楓葉的靈魂。不管是作家還是偉人，從秋的楓葉寫到生命，從生命寫到秋天的楓葉，都品讀著人生，都品讀著人們的內心最深處。讓深邃的意境，聳然著挺拔的靈魂和不屈的意志。

是的，楓葉是五指山秋冬最美的“花”，她雖然沒有楊柳的婀娜多姿，也沒有桃李的絢爛多彩，更沒有芙蓉的嫵媚多情。但是，她有不畏風霜寒冷的風骨和不可征服的氣質，鮮艷中透著高潔，深沉中擁有熱烈，紅不炫耀、寒不改志，活得無憂無慮、坦坦蕩蕩。

有人習慣性地撿起飄落在地下的楓葉，小心翼翼地拿回家，待水份完全風干后過塑膠，捎去給遠方的戀人或親人朋友，寄托著對至親的思念、關懷與祝福。正如歌手費玉清那首《楓葉的祝福》唱道：我把一片楓葉寄給你/寫上我無數的心語/愿你莫忘記/楓紅里有我有你/那是我真摯的關懷/任憑海枯石爛/永遠祝福你……

人們常說：“一葉知秋”，一片紅葉可以感知蕭蕭秋風的無情，而漫山遍紅的楓葉給人的是無盡的遐思和溫暖。我沉浸在楓葉的艷光里，那幸福與高貴無法與人言說。此時此刻，我在想，倘若人生之秋能有秋天楓葉的模樣，人的一生也就沒有什么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