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拉動經濟凸顯

陳芬

消費既是經濟增長的巨大潛力所在，同時又是調結構、促轉型的巨大推動力。

10月29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部署推進消費擴大和升級，促進經濟提質增效。會議要求重點推進信息消費、綠色消費、住房消費、旅游休閑消費、教育文體消費、養老健康家政消費等六大領域消費。

當前我國經濟發展的內在支撐條件和外部需求環境都已發生了深刻變化，經濟增長正進入由高速向中高速轉換的新常態。推進六大領域消費的倡議的提出，說明在新常態下，政府更加注重增強內需拉動經濟增長的主引擎作用。

“消費”作用被重視

今年前4個月，我國經濟延續去年11月份以來的增速明顯下滑趨勢，各項經濟指標創出歷史新低。進入5月份以來，在政府推出擴大小微企業減稅、擴大出口退稅、上調鐵路投資規模目標以及央行兩次宣布定向降準，發放用于定向支持三農、小微和棚改的再貸款等一系列“微刺激”政策后，多項主要經濟指標出現反彈，初步遏制了經濟持續下行勢頭。二季度GDP同比增長7.5%，較一季度7.4%的增速略有反彈。

但盡管經濟數據回升，總體來看，當前經濟仍處在合理區間的低位，且下行壓力依然較大。今年上半年，我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實際增長8.8%，仍處于1998年以來較低水平（僅1998年、2009年兩次金融危機期間的同期增速低于今年上半年增速）。另外，值得關注的是，我國正處于經濟增長換擋期，經濟降速的慣性較大，這是中國經濟發展模式轉型的內在邏輯決定的。

觀察近三年宏觀經濟運行走勢，每年似乎都形成了“經濟增速下滑——微刺激——小幅反彈——再下滑”的循環圈。大體上說，每年上半年前期經濟增速下滑，年中采取微刺激措施，上半年后期到下半年經濟增速小幅反彈，但如果政策力度不大，下一年的上半年經濟增速又出現下滑，政府不得不再度打“下限保衛戰”。

以往，經濟的弱增長主要依賴政府“微刺激”政策，尤其是基礎設施投資仍是拉動經濟的主要動力，這反映出中國經濟內生增長動力尚未發生實質性變化。這就需要在穩定宏觀經濟增長過程中，不僅要加強“微刺激”政策的杠桿作用，提高精準度和政策實施效果，同時，面對經濟增長放緩，更需要促改革、調結構，同時要加速推進各項改革政策。

于是，在今年中國經濟增長乏力，傳統產業產能過剩，而又亟須促改革調結構的背景下，刺激消費再次被提到重中之重的位置。10月29日的國務院會議即指出，增長的動力中，消費需求規模最大、和民生關系最直接。要瞄準群眾多樣化需求，改革創新，調動市場力量增加有效供給，促進消費擴大和升級，帶動新產業、新業態發展。

擴大消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消費領域，盡管政府過去幾年采取了各種政策措施，但居民消費占GDP的比例十多年來一路下滑，從2000年的46.4%，下滑到2012年的36%，同時，消費增長速度也在下降，2014年上半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名義增長12.1%，是2003年以來同期最低。消費拉動國民經濟增長的動力明顯不足。

對于我國消費的現狀，在《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廈門大學宏觀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李文溥表示，根據自己多年的觀察，居民消費是相當穩定的，并不輕易被刺激而擴大。老百姓要消費，一要兜里有錢，二要有想消費的對象，三要價格合適、品質優良。如果單純憑號召，并不能讓老百姓拿出兜里的錢來擴大消費。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正是由于居民消費的高度穩定性，在經濟增長率下滑時，居民消費的穩定性在一定程度上對經濟增長起到了托底作用。

讓群眾“敢”消費

這些日子，隨著“雙十一”購物節的到來，當當、京東、淘寶、聚美優品等各電商紛紛展開促銷大戰。從各電商巨頭紛紛下鄉刷墻體廣告，到“雙十一”購物狂歡節針鋒相對的廣告，各電商平臺的動作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根據阿里數據，今年的“雙十一”，開場38分鐘28秒之后，支付寶的交易額就沖到了一百億元，其中無線占比45.5%，去年沖到一百億元用了5個小時49分，全天達到351億元。今年更是火爆，24小時內銷售額達到571億元。

為了迎戰今年的“雙十一”，各家電商做足了功課，不僅到處都是各大電商平臺的推廣信息，就連大家的手機上，也收到不少以往購買過的商家發來的短信。可以說，如今的11月11日不僅是網購達人的“血拼日”，也成為中國互聯網最大規模的商業活動。

而在國務院提出的這六大消費領域中，第一條就指向信息消費：“擴大移動互聯網、物聯網等信息消費，提升寬帶速度，支持網購發展和農村電商配送。加快健康醫療、企業監管等大數據應用”。

對于擴大移動互聯網、物聯網等信息消費，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所研究員張曙光說，前三季度消費品網上零售額高達18238億元，占全部零售額的10%，同比增長49.9%，這預示著零售業業態的變化方向。

李文溥也表示，就整體而言，中國已經開始進入或者正在進入經濟服務化階段，因此，服務消費的需求將逐步擴大。近幾年來，旅游、居民服務業（包括養老健康家政消費等）都有較大的發展空間，這些領域的紅火，是老百姓的自然選擇。同時，由于這些領域基本上是市場競爭性的，進入門檻低，這些領域的供給也因百姓需求的擴大而迅速擴張。

對于推動六大領域消費的倡議，有分析人士樂觀預計，四季度房地產政策大幅放松，貨幣政策轉向全面寬松，基建投資穩增長信號明確，消費增長有望加快，四季度經濟將企穩回升。

另一方面，在消費方面，政府仍然任重道遠。李文溥分析說，我們應當注意到，在中國，服務業中有相當部分是壟斷、管制的，這部分服務，老百姓需求很大，但是至今沒有得到很好的滿足，例如醫療、教育等等，這一部分的根本問題是如何通過改革，打破壟斷，提高效率，充分地滿足老百姓的需要。老百姓的消費是實現社會發展的根本，經濟增長就是為了老百姓更好地消費、改善生活，老百姓的消費率低，政府應當自省，改善工作以及體制，提供好老百姓想要消費的東西，讓老百姓有錢敢花。

體制機制障礙成為當前釋放大國消費紅利的主要制約因素。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歷年數據，近二十年來，我國勞動者報酬占國民收入比重由1995年的51.1%下降到2013年的44.7%，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而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初次分配中的收入占比也呈現出類似的下降趨勢。

為克服體制機制障礙，此次會議特別指出要增加收入，讓群眾“能”消費。未來國家將分批出臺深化收入分配制度配套措施和實施細則，多渠道促進農民增收，努力實現居民收入增長和經濟發展同步。提高國有資本收益上繳比例，更多用于民生保障。

國家統計局新聞發言人、國民經濟綜合統計司司長盛來運分析了我國今年前三季度的收入分配結構。數據顯示，前三季度我國城鄉居民收入繼續保持較快增長，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是8.2%，增長速度比GDP增速高0.8個百分點。另外，居民收入的名義增長速度也比財政收入增長速度高，因為前三季度財政收入增長速度是8.1%，也高于企業利潤的增長速度，這意味著居民收入在國民經濟的初次分配中占的比重是提高的。

擁有消費能力后，群眾是不是“敢”消費，是不是“愿”消費也是懸而未決的問題。與發達國家和世界平均水平相比，我國居民的消費率偏低，屬于高儲蓄、低消費的國家。李文溥表示，中國居民的消費傾向比較低，并非中國老百姓特別勤儉節約，而是中國的社會保障體系不太能讓老百姓無后顧之憂。老百姓不得不自我保險，這就人為地提高了居民的儲蓄率。其次，收入分配差距過大，這就導致了高收入階層有錢卻沒有什么可消費的了，或者其消費對中國經濟增長拉動有限——他們把錢花到國外去了。有關數據顯示，中國目前的貿易逆差中占比最大的是國外旅游，今年逆差將超過1000億美元，而其中58%是國外購物。高收入階層即使擴大消費，對中國的經濟增長卻不會有較大貢獻。低收入階層雖然有很多消費需求希望得到滿足，但是他們的錢卻有限，而且還必須用在最急需的其他方面。

由于我國社保結構不健全甚至缺失，導致人們對未來缺乏安全感，人們傾向于選擇儲蓄以備未來子女教育、養老之需或應對突發事件。

對此，會議指出，要健全社保體系，讓群眾“敢”消費。提高醫療保險保障水平，全面推開大病保險。統籌推進社會救助體系建設。

同時，要改善消費環境，讓群眾“愿”消費。加強農產品流通等骨干網建設。推進消費品安全立法，嚴懲“黑心”食品、旅游“宰客”等不法行為。

房地產利好政策

房地產市場在經歷了2012年下半年至2013年的強勁反彈后，目前處于庫存上升、行業整體下行的階段，相當部分城市已處于供給過剩狀況。上半年，全國商品房銷售面積同比下降6%，住宅銷售面積下降7.8%，另外，房價漲幅近兩年來環比下跌，這也導致房地產投資顯著放緩。

本輪房地產市場調整與以前歷次調整的一個顯著區別，在于本次調整是市場自發調整的結果。在政府宏觀調控由行政化手段直接限制轉為市場化手段分類調控的大背景下，房地產市場開始了自發、主動的調整。隨著房地產行業進入轉型調整期，相應地帶來房地產銷售下滑、土地購置和新開工活動低迷，則將會對房地產上下游關聯產業鏈、土地和房屋作為融資抵押品的金融信用鏈形成雙重拖累，進而帶來更加明顯的經濟下行壓力。

在這種背景下，房地產政策也就格外引人關注。據了解，目前全國除了一線城市未松綁限購外，其余城市限購政策全部放開。9月30日，央行和銀監會出臺“認貸不認房”的舉措，對首套房貸已結清的家庭，貸款購買二套房時享受首套房優惠政策。業內人士認為，首套房認定標準放寬，將利好房地產市場，或將促使此前因政策誤傷的剛需重回市場。

10月29日，國務院促進六大領域消費的部署中針對房地產行業，又明確指出，房地產市場要“穩定住房消費，加強保障房建設，放寬提取公積金支付房租條件”。一直被定義為“經濟支柱行業”的房地產，再一次聽到了政策的聲音。除了明確傳遞在保障房及公積金方面的利好外，時隔5年重新明確提出“穩定住房消費”一說，也被市場解讀為“再一次救市”，分析人士認為，這將釋放合理的自住和改善性住房需求，被抑制的投資性需求也將被釋放。

但對于房地產中的住宅消費方面，李文溥提醒說，并不太贊成在目前情況下鼓勵住宅消費。原因是：一，中國現有的人均住宅面積，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都不算低了。二，中國的自有住房率，可能比發達國家都更高了。中國的城市化仍在進行中，能夠為進城者提供就業及發展機會的城市，其房地產自然受進城者青睞，不用鼓勵也會有人買，但是，那些不能給進城者提供就業及發展機會，甚至原住居民都想逃離的城市，政府即使鼓勵，也沒有用，從道義上說，不能讓老百姓為這些地方政府的政策失誤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