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評東莞裕元事件 社保補遺誰之禍 多方求衡慎糾錯

謝宗明+史繼紅

案例重現

2014年3月，裕元鞋廠某員工退休，發現領取的基本養老保險待遇僅600多元（人民幣，下同），而其本人在職時實際月工資達4000多元。究其主要原因是其在職時企業非按實發工資標準而是按最低繳費標準（遠低於全省平均工資的60%）申報繳納社會保險；此外，企業還存在相當部分員工未繳納公積金，甚至於2008年前部分員工未繳納社保的情況。由於鞋廠人眾達4萬多，工作年限較長、臨近退休的職工比例高，故此事引起職工的強烈反響而致一個多星期的停工對抗事件。

裕元鞋廠是著名的寶成集團旗下，於大陸東莞市高埗鎮投資規模最大的企業，主要為耐克和阿迪達斯等國際運動品牌代工。作為知名廠商，此事件經媒體曝光后影響較大。後經過政府及有關部門、企業的共同努力，企業最終公告承諾從2014年5月1日起對社會保險、住房公積金依法足額繳存，並根據員工的意願，依法補繳，停工事件才暫時平息。但有兩個核心爭議至今沒有明確的說法，對員工過往未繳社保公積金部分的補繳，以及社保基數調整的方案還不算最終落實。

企業「獨扛」不能體現法制公平

這真不是一個容易解決的問題，因為這不是裕元資方單方過錯的問題，裕元案例也並非孤案。

在社會保險、公積金的補繳時限方面，目前在大陸理論實踐中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要求補辦社保公積金是沒有時效限制的，因為由用人單位為勞動者辦理社保是法定義務，適用國家強制性規定，不適用時效制度，不為職工辦理五險一金不僅侵害職工個人的利益，也使一部分應納入國家社保基金的國家財產有流失而使國家利益受損，對侵害國家利益行為的追訴不受時效限制。然而，筆者更傾向於另一種意見。

企業歷史上多年來欠漏員工的社保公積金，只是企業單方的「無良」行為嗎？之前，東莞社保和公積金繳存資訊均由企業自主申報，系統批量審查，繳存基數高於當年最低工資標準即可，這也並非東莞區域內的個別現象。

筆者在大陸長三角地區擔任多家企業的法律顧問，直至今日，不少大陸製造業企業的合同工資為當地最低社保基數甚至最低工資，企業按照最低社保繳納基數為勞動者繳納社保公積金，而勞動者實際到手的工資可能是大幅高於合同工資的。對此差額，員工也是被企業蒙蔽了嗎？根本不是，近幾年資訊管道發達多樣，勞動者對勞動合同法的研究一點不會比企業少，且一般勞動者的工資單上都有注明社保繳存資訊，勞動者知情權是很充分的，但很多員工也不願意多繳保險金。一是提高社保金繳納基數也相應提高了個人繳納部分及相應的個人所得稅，每月拿到手的現金就少了；另一方面員工不能得到繳納保險費高低與自己領取養老金多少如何掛勾的準確資訊，不少員工認為將來自己領多少養老金與自己繳納基數關係不大，或不能信任大陸相關政策的穩定性與養老金的保值性，「將來的政策誰知道呢，現金為王吧。」

而對於當地政府來講，在這種現象全大陸範圍內普遍存在的情況下，若從來都是貫徹嚴格依法辦事的精神，不做靈活處理，恐怕外來投資考慮到成本問題早就流到別的省市去了，該地區根本招不到外商。另外，在國家經濟發展早期，存在企業的不規範與外部政策環境、法律環境的不完善、不統一、分不開情況，比如因城鄉差別導致農戶人員保險繳納困難，或地域差別管理系統銜接不暢導致的跨省市就業人員無法或不願繳納社保金與公積金等。綜上，若將國家、地方政府、企業、工人、複雜的歷史與社會環境「合力」下造成繳保的違法情形全部秋後算賬到企業頭上，讓企業獨自肩扛多年不規範行為導致的社保損失的一次性彌補，這不是簡單的「獲利回吐」的問題，這種對企業過往「虛假盈利」的簡單否定及對投資效益考評的推倒重來，恐怕對企業造成的是毀滅性的打擊，也不能體現法制的公正公平。

補繳應設置必要的時效限制

眾所周知，像裕元鞋業這種原材料、人工等成本不斷上升，對環保要求不斷提高，內外競爭不斷加大的傳統微利代工企業，不同於品牌商，真要完全按照工人的意願去補繳，企業是根本無法承受的。而且，大陸成千上萬個企業都虎視眈眈盯著裕元的最終處理結果，一旦不加以時效限制地要求裕元公司補繳數年甚至十數年的社保及公積金，形成示範性先例，在大陸可能掀起一個要求補繳社會保險及住房公積金的高潮，甚至包括離退休多年的人員也會出來要求原有用人單位予以補繳。在現有經濟下行壓力較大的社會經濟環境下，對眾多企業正常經營衝擊的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勞動爭議爆炸式增長，對司法、行政秩序有可能造成衝擊；對社會保險與住房公積金徵繳及支出管理體系也造成不利影響，也將嚴重影響大陸經濟穩定發展的大局。

所以，筆者比較傾向於為了最大程度維持社會保障管理秩序，穩定勞動用工秩序與就業體系，大陸有必要給予社保及公積金的補繳設置必要的時效限制，比如兩年，並給予企業適當的政策扶持讓其在一定的限期內完成，或給予資金扶持幫助其度過財務難關，盡量緩衝對企業經營的撞擊力。

至於員工的另一個訴求，即要求裕元企業按照工人實得工資作為社保基數而非按最低社保基數繳納社保公積金，筆者倒認為這原本就是符合大陸法律規定及行使員工合法權益的訴求，也有助於社保資金與國家利益的落實。社保經辦機構在核定用人單位申報的社會保險費時和應繳納的社會保險費時，嚴格按照以國家統計局《關於工資總額組成的規定》等文件規定的口徑計算工資收入，核定繳費基數，包括計時工資、計件工資、獎金、加班加點工資、津貼、補貼以及特殊情況下支付的工資等專案；用人單位應提供本單位納稅申報表和經職工本人簽字確認的為職工代扣代繳的明細情況。

但筆者希望不僅是裕元所在的東莞地區，而是全大陸所有的企業能將這一塊逐步規範起來的大陸各地的監管部門要統一加大監管力度，不要盲目為了本地區的招商引資，暗開方便之門，行地域、行業、個體的選擇性執法與區別對待，導致嚴格依法執法又落了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