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涼鞋

任小霞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覺得腳上一松，低頭一瞧——涼鞋的帶子突然斷了。

真是糟糕，這里離家還遠著呢。我左顧右盼，總算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鞋匠婆婆坐在一個鞋攤前面。

“運氣還不錯。”我提著斷帶子的鞋，單腳跳向鞋匠婆婆。

“這樣的鞋帶子……”鞋匠婆婆找了好一會兒，“還真沒有呢。”

“那可怎么辦？”我總不能單腳跳回去，還有好長一段路呢。

“這……”鞋匠婆婆顯然修鞋不賣鞋，她回屋里拿出來一雙橙花涼鞋，漂亮極了，“要不，你先穿這個？”

“我……沒這么多錢……”我囁嚅起來。

“不賣給你啊，這是我孫女的，你穿回去后，換了鞋子，再來還上就好。”鞋匠婆婆和藹地說。

“呀，太謝謝了！”我激動地接過鞋子，這么好看的鞋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鞋子大小正合適，真是太舒服了。

“你這雙壞了的鞋就放這兒，我再想法給你修好。”鞋匠婆婆微笑著說，“快回去吧，時間不早了，明早上學順路把鞋還來就好。”

“謝謝婆婆。”我道了聲謝，轉身“噔噔噔——”飛快地跑起來。

“小叢，這鞋好漂亮！”剛進小區，就有阿姨發現了我腳上的新鞋。

“太精致了，像橙子皮上開了幾朵花。”又有人插嘴。

“這雙鞋的樣子真是好。”有人伸出腳來比試。

“呀，肯定是名牌。”有婆婆說。

我跑進了小林阿姨的精品鞋店。

“天哪，小叢，你腳上的鞋……”小林阿姨竟然也驚訝地叫出來，“做工、造型、創意……都一流啊。”

“哪有那么夸張。”我說，“快給我找雙鞋，我得把這鞋換下來。”

小林阿姨是我親姨，平日對我一向寵愛有加，她去挑了雙新涼鞋來讓我換。

“這鞋是借的。”我跟小林阿姨說，“得完璧歸趙的。”

“知道啦。”小林阿姨一邊盯著鞋子，一邊隨口回答我。

我剛起身到后屋喝水，就聽到店里擠進來一大群人——

“小叢的鞋子都是從這個店里拿的，那橙花涼鞋肯定也是這兒的鞋子……”“同一類的也行。”“同一個牌子的鞋子質量都差不多……”“那個款式真的很不一般……”

一串串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里屋，我倒是明白過來了——那些阿姨婆婆以為我的橙花涼鞋也是從小林阿姨店里拿的，都跑來想買這個樣式……

等我再出屋的時候，那些顧客都挑了鞋子出門了，小林阿姨一邊數錢一邊說：“你可真行啊，幫我打起廣告來了。知道不？你這雙橙花涼鞋我高價收買了，就放在店里吸引顧客吧。”

“不行。”我連忙去拿鞋子，“這要還給人家呢。”

“你就多花點錢買下吧。”小林阿姨遞過來五百，“夠了吧？”

“不……”我覺得為難，“這是婆婆自己孫女的鞋子，肯定是非賣品。”

“非賣品？”小林阿姨眼珠一轉，“行，你看會兒店，我出去一下。”小林阿姨拿著那雙橙花涼鞋出去了，很晚才回來。回來時，她手里有了兩雙橙花涼鞋。

“現在，你也分不出哪雙是你穿的吧？”小林阿姨說，“我讓鞋匠做了雙一樣的，你拿這雙新做的還去，里面再塞500元。就算我買下她的創意，總可以了吧。”

“噢。”我一想，這樣也好，鞋匠婆婆還可以掙一筆錢。

第二天上學路上，我沒看到鞋匠婆婆，就把鞋子還給了坐在鞋攤邊的小姑娘。“哎呀，我的橙花涼鞋怎么在你手里呢？”小姑娘疑惑地盯著我手里的鞋子。

“我的鞋子壞了，婆婆把你的鞋子借我穿，現在還回來。”時間太緊，我來不及多說什么，沖她笑了笑，揮手離開。

放學的時候，我剛走上小路，就讓一個影子給攔住了：“小叢，你停下。”

“什么事兒？”我有點蒙，因為眼前站著的，就是那鞋攤邊的小姑娘。

“你還回來的橙花涼鞋里，做了什么手腳？”她氣沖沖地問。

“噢，是這樣的，我早上沒來得及說……”我忙把小林阿姨買創意的故事講給了小姑娘，“我覺得這樣，婆婆也沒損失，所以……”

我以為，我這么一說，小姑娘就會轉怒為喜，可是，她的眼淚嘩嘩地掉下來：“你太過分了。那雙橙花涼鞋，是我在外地的爸媽特意給我做的，每當穿上那雙鞋，我就覺得爸爸媽媽陪在我的身邊。可是現在……”

“原來如此！”我心里慚愧極了，“那我去找來還給你。”

我一口氣跑到小林阿姨的鞋店，可是那雙橙花涼鞋卻不見了，小林阿姨說被一個顧客高價買走了。“怎么會這樣？”我后悔不已，卻沒有挽回的能力。

我又回到鞋匠婆婆的鞋攤。我遠遠地看著，鞋匠婆婆還在，小姑娘卻不在那里，我想她可能正在無人的角落暗自垂淚……

“小叢，剛才有個小姑娘給你來送鞋。”我一進家門，媽媽就對我說。

啊，那雙斷帶子的鞋子，婆婆修好了。我跑過去仔細看，發現小林阿姨給的500元錢被塞在了這鞋里。“對不起，小姑娘。”我心里默默地說，“對不起……”

小林阿姨不愧是會做生意的人，她按橙花涼鞋的式樣定做的那批鞋銷量驚人，她的店里，永遠都是人擠人。她竟然還把店名改成了“橙花鞋鋪”！她說，她的一切成功，都是那雙橙花涼鞋帶來的。

可是，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穿過一雙橙花涼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