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雙雙

亞太區域經濟合作要在務實合作的基礎上,發揮現有區域自由貿易區和多邊合作機制的作用,促進各種機制的相互促進、相互補充和相互協調,順應區域經濟發展形勢。
金秋的北京,層林盡染。主題為“共建面向未來的亞太伙伴關系”的亞太經濟合作組織第二十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北京APEC會議)在北京舉行,這是時隔13年中國再次成為APEC會議東道主。此次北京APEC會議討論的三個重要的議題——“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促進經濟創新發展、改革與增長”“加強全方位互聯互通和基礎設施建設”,引起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如何抓住此次APEC會議的機遇,促進中國經濟的發展?如何推進亞太區域經濟合作進程?帶著種種疑問,我們有幸采訪到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國際政治經濟學研究室副主任徐秀軍,請他解讀此次APEC會議的成果與意義。
亞太各經濟體新機遇
1989年11月,包括澳大利亞、美國、日本、韓國、新西蘭、加拿大以及東盟六國在內的亞太地區12國,在澳大利亞首都堪培拉舉行首屆“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部長級會議”。1993年6月,這一機制正式改名為“亞太經濟合作組織”。經過長達25年各成員經濟體的共同努力,亞太地區已經形成一個區域經濟合作的網絡。
徐秀軍認為,APEC是一個非正式多邊協商與合作的平臺,它更多是發揮一個平臺的功能。在這一平臺下,亞太區域經濟合作不斷得到深化,并呈現“多頭并進,競爭發展”的格局。這一格局的特點表現在:在APEC這一平臺下,區域經濟合作遵循不同的路徑,各種路徑并行發展,相互競爭,相互補充。亞太經合組織目前各成員之間的合作關系主要有兩種體現形式:一是亞太路徑,它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為主要依托;二是亞洲路徑,它以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為主要支撐。這兩種路徑為實現經濟一體化提供重要機遇和動力。
但也應該注意到,亞太地區經濟在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中所受創傷截止到現在并沒有完全消退,經濟增長內生的動力不足,外需低迷,經濟增長速度總體處于放緩態勢。這是目前存在的比較大的一個問題。同時各種區域安排在其間也存在一定的相互制約作用,徐秀軍說:“各成員互相合作,互相競爭,一方面促進了區域經濟的發展,同時因為一些不良競爭也造成了區域內資源內耗的問題。”面對這樣一個背景,本次APEC會議提出要進行亞太自貿區(FTAAP)的談判,以更大范圍地推動各成員的經濟一體化進程,促進各經濟體之間要素的自由流動,市場開放,從而通過這個平臺鞏固和加深各成員之間的經濟聯系,創造更便捷的條件,加強區域市場一體化以及區域市場的整合。
經濟一體化需多方推進
如何更有力地實現經濟一體化?徐秀軍認為,亞太區域經濟合作要在務實合作的基礎上,發揮現有區域自由貿易區和多邊合作機制的作用,促進各種機制的相互促進、相互補充和相互協調,順應區域經濟發展形勢,引導地區成員最終邁向更高層次的經濟一體化。
徐秀軍說,現階段采取的措施主要包括四方面:首先是繼續夯實務實合作的牢固基礎,為實現茂物目標創造條件。目前,亞太地區經濟仍未完全擺脫金融危機的影響,很多經濟體面臨外需低迷、內生增長動力不足、結構性矛盾突出以及經濟增長放緩、區域經濟合作不協調等問題,區域經濟合作基礎面臨諸多考驗。在此情況下,深化務實合作對于確保經濟持續復蘇、充分挖掘區域經濟合作的巨大潛力以及實現各成員共同發展繁榮具有關鍵作用。這要求采取切實措施推進貿易和投資的自由化、便利化,推動各成員消減貿易和投資壁壘,減少過度監管、簡化投資程序和增加政策透明度,切實開展基礎設施建設等領域的合作,加強聯合研發和科技創新,促進新興產業和中小企業發展等。以此來保障APEC的兩個“輪子”良好運轉,從而推動區域經濟不斷向前發展。
再次,不斷深化區域大國之間的經濟合作,充分發揮區域大國的引領作用。長期以來,以東盟為核心的區域模式為推進亞太,尤其是東亞地區區域經濟合作發揮了重要作用,但今年來東盟在區域經濟合作中的主導力受到諸多挑戰。隨著中國等經濟體的經濟迅速崛起,東盟在區域經濟中的地位相對下降,領導“10+3”和RCEP等區域合作進程日益感到力不從心。再者,新的區域協調機制的興起為區域成員提供了更多的選擇,東盟主導的區域合作進程,吸引力已不如從前。亞太區域大國競爭的加劇,使東盟的作用日益邊緣化。為此,應該重新審視大國在區域合作中的作用,推動亞太區域經濟合作回到大國主導的軌道上,以大國之間的經濟合作與整合帶來整個區域的一體化。
第三是積極推動亞太區域合作亞洲路線圖與美國路線圖的相互融合。當然,APEC框架下的亞太區域經濟合作形成了以RCEP為核心的亞洲路線圖和以TPP為核心的美國路線圖。RCEP是東亞地區參與成員最多,規模最大的貿易協定談判,它具有較強的包容性,兼顧了成員國不同的發展水平、產業結構和經濟模式,是對東亞既有成熟自貿區的整合。而TPP是美國主導的“高標準的、全面的、面向21世紀的自由貿易協議”,在推動國際貿易投資規則的升級上具有引導作用。兩者在亞太區域經濟合作中都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并且相互不可替代。最后,適時推進亞太自由貿易區建設。目前,亞太地區成員已經具備啟動FTAAP進程的初步條件。這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首先,無論是亞太地區的發達經濟體還是發展中經濟體、基礎建設等國內條件均符合啟動新的區域自由貿易區談判的要求。其次,亞太區域經濟合作走過25年歷程,已形成了涵蓋每個地區成員的經濟合作網絡,各成員在宏觀政策協調、貿易投資自由化與便利化、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和經濟技術合作的豐富經驗和教訓。
最后,目前正在進行的TPP和RCEP等區域自由貿易協定談判能夠為FTAAP供參照和借鑒,有助于地區各成員為FTAAP設定更加切實可行的目標和實現路徑。盡管FTAAP建設仍面臨許多障礙,但從長遠來看,排除障礙創造條件建設FTAAP、實現區域經濟一體化是亞太地區各成員的共同利益所在。endprint
總之,把現有的、已經啟動的區域經濟談判,按照既定方向推進并且深化下去,是實現經濟一體化的首要任務。其次是整合各種區域經濟合作進程,在鞏固原有的經濟合作安排的基礎上,建立新的能帶動區域經濟發展的一體化安排。這其中,還需要每個成員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來達成多方共識,更大程度地促進自身以及亞太區域經濟的共同發展。各經濟體應摒棄傳統的零和博弈模式,樹立開放、合作、共贏的區域合作理念。在經濟合作方面,各參與方都會從中取得碩果,所以樹立開放、合作、共贏的合作理念才能促進各成員之間的共生共榮;在制度上,建立整合各經濟體制的各種協作機制,同時,從物質層面保障各成員之間順利互聯互通。但是這一項任務的實現,我們還面臨很大挑戰,例如資金不足問題。針對這一挑戰,我們建立了亞投行,通過融資的形式實現提供物質層面的保障。另外,市場對等開放是對各成員提出的前提基礎,掃清阻礙區域經濟一體化的不利因素也顯得尤為重要。
促進國內改革與創新
徐秀軍表示,要更加重視創新改革對于促進增長的作用,增長是目標,創新基礎,改革是手段。從本質上講,改革也是一種創新,一種基于創新的改革,是在創新基礎上的調整。對于改革而言,雖然改革的重點在各個國家都不一樣,但改革是各個國家尤其是發展中國家轉型升級謀發展的共同出路,沒有改革,各個國家想擺脫經濟發展過程中積累的長期性矛盾是很困難的。要想進入到新一輪的增長周期,沒有創新是很難做到的。而創新與合作之間也有內在關系,即如果能加強區域間的合作,生產要素的流動更為自由便利,這其中就包括資本、人才、技術、管理等方面的流動,將有助于促進創新的進程。
改革是創新的基礎和前提,創新是實現增長的源泉,增長的結果反過來又進一步提升了改革的合法性。“APEC成員可以通過APEC合作機制,制度化地通報本國改革與創新的實踐,一方面可以分享改革創新實現經濟增長的經驗,另一方面也能形成一種‘同儕壓力來克服國內利益集團的阻撓,推動各自的國內改革與創新,”徐秀軍表示。
中國的改革與創新可分為三個層面:一是微觀經濟主體層面與技術、經濟結構升級等有關的創新,包括引進或自主研發新技術,把原來沉積在高能耗、高排放等落后或過剩產業中的生產要素,轉變為新興、戰略性行業中的生產要素等等。二是經濟或宏觀調控政策方面的創新。以往的宏觀經濟政策主要是總量調節,對微觀經濟主體的行為缺乏精細化的引導。新一屆政府成立以來,采取了定向減稅、定向降準等財稅金融措施,以及微刺激、滴灌、盤活存量、區間管理等創新性的政策方式,這種方向應該堅持;三是經濟體制方面的改革與創新。體制可以理解為出臺政策所需要遵循的基本理念與規則的總和。政策或易于調整,體制則難于變遷。中國建設上海自貿區,摒棄了以往制造政策洼地的做法,而是積極探索如何建設改革高地,就是想主動開展壓力測試,看看在“準入前國民待遇”“負面清單”“競爭中立”等何種強度的體制性沖擊之下,中國經濟能夠蝶變高飛。
總之,亞太區域經濟合作內在的發展邏輯,不僅順應了時代的要求,也與亞太地區成員經濟的天然聯系相互契合,逐步形成了區域合作多元化競爭與融合的發展格局。金融危機后,亞太區域經濟合作進入了新的歷史時期,新的區域合作倡議不斷涌現,既展現出區域經濟合作的活力,也使區域一體化面臨新的挑戰。徐秀軍指出:“要化解亞太區域經濟合作的發展困局,還需站在新的起點規劃未來合作,而2014年APEC會議的新議題將為亞太區域經濟合作提供新的契機?!眅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