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昏黃

趙璐

寒風瑟瑟，漆黑的夜空攜著無限的冷意傾瀉而下，將城市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仍是那熟悉的長街，卻獨獨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燈下水汽氤氳，模糊了燈下人的面容，只見大勺攪動，沸水中有餛飩漸漸浮上來。在深秋的夜晚，帶著更深的暖意。

“阿公。”我試探著叫了一聲。水霧中的人影一頓，繼而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就擺在了我面前的小桌上。“和以前一樣，沒加蔥的，快吃吧。”滄桑的聲音一如往昔，我的心頭卻是更深的一暖。我舀起一勺品嘗，口腔中是餛飩的暖意，思緒卻隨蕭蕭的夜風墜入回憶的漩渦……

初中三年，我一直都住在校外，每天晚自習結束后總要步行回家。而回家途中必經餛飩攤，餛飩攤上的一盞昏黃，就成為每個清冷夜里難得的一點溫暖。餛飩攤子只有阿公一人打理，卻條理井然。有時顧客稀少，他也會和我聊起學習、生活上的事。每當我抱怨學業的繁重時，阿公總是呵呵一笑，說道：“世上的事，越苦越值嘛！”卻又似是在對他自己說。

吃過餛飩后，我繼續踏上回家的路。這時，阿公總會從忙碌中騰出一只手來，將懸在上方的燈微微轉過一個角度，昏黃的燈光便靜靜灑在路面上，照亮了我回家的方向，正如阿公無言的關懷。待我漸漸走遠之后，那一盞昏黃才戀戀地別過頭去，繼續那燈下的辛勞。

想起這往昔種種，嘴角不禁微微彎起。遠處的朦朧中，有三三兩兩的學生散學歸來。阿公手下的動作更勤，額上再覆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此時，我才猛然發現，僅僅時隔一年，阿公在不知不覺中顯得愈發蒼老了——他的發被水霧染成不均勻的白色，就連身形也漸漸佝僂下去，不變的，卻是看向學生時眼底的那一抹溫情。

然而餛飩攤上的水汽終會散去，這一盞昏黃也終會黯去，唯有那份溫暖，會隨著我們的傳遞生生不息，永遠與我們同行。其實生活中，溫暖我的又何止這一盞昏黃？負重累累時，同學伸出的一只援手；大雨傾盆時，旁人撐起的一把雨傘；茫然無措時，路人指出的一個方向……每當我行走在生活的暗夜中時，總有一些人，識或不識，以他們的微光，照亮我的方向。正是他們有意無意間的幫助，令我在黑暗中的路途更加明亮。

喝完最后一口湯，我起身離去，默默中，有一盞昏黃相隨，一如當年……

【評點】

作者采用插敘的形式回憶了陪伴自己三年的餛飩攤，文章語言樸實無華卻字字真情，陷入回憶又跳出回憶，眼前的阿公比記憶中的阿公更蒼老了，但他給過的溫暖卻一直留在作者心里。本文以昏黃的燈為線索，后文又道明這不僅僅是一盞燈，也是那些在“我”的人生道路上幫助過“我”的那些人，豐富了這盞昏黃的意義。

黃 忠 吳夢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