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的瓶子

秦湄毳

生活的甜蜜是烏鴉的瓶中水嗎，我要怎么樣，才可以喝得到？

歲月深深，我是一只小烏鴉，生命是一只瓶子，幸福如水，際遇的磨練與困難如石子，一粒一粒壓上來——

一次培訓中，培訓師讓大家閉上眼睛回答，“你幸福嗎？你的童年快樂嗎？童年的你幸福嗎？”請同意的舉起手來，一次次地問，我都高高地舉起了手臂，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一次次舉手之后，我的眼淚出來了，答案是肯定的，快樂，幸福，我，我的童年，但是，為什么眼淚止不住地流呢？我很困惑，下課之后，自己慢慢尋找緣由——童年跟著外婆一起生活，偌大的院落里，除了我，沒有別的孩子，外婆什么都寵愛我，吃喝玩樂，我好像什么都不缺少，我還有在小城工作的爸爸媽媽的接濟，家里總會不時進項一些鄉村里沒有的食物以及各樣的什物，平靜而安詳，是我童年時光的模樣——可是，我為什么淚流滿面呢？

可能是沒有父母的陪伴，我內心深處還是感到委屈，那段時光畢竟也是孤單和寂寞的。外婆家成份高，我也曾經被村里的小朋友跟在身后大聲叫“拖拉機拖拉鵝，拖拉地主不干活”。外婆也曾經在路過這戶人家的時候，說過一句“這家的條幾是我們的”，還不經意地提過“那件大座鐘是咱家的”——此時，我看將過去，誰家堂屋里正對著大門，那碩大的鐘——不知在走，還是停下？我跟著外婆，只快快地走過去……

想是走過去的歲月里，還是有什么留在童年的心上了。多年之后，它變成眼淚落出來，打濕光陰——這段光陰是一粒小石子，充入時光的瓶子里，沉默無語，有水漫漫升漲……

我以為我是一個水一樣的人，沒有堅持，沒有執著，沒有追求，更不曾有什么信念似的。可是，有一件事，求學時跟那成千上萬的學子同渡一條河，想必是所有的青春共同面臨、從未學過的一門功課，它是叫現實呢，還是實事——事出有因，我陷入執念中，苦不堪言，世界一下在年輕的眼睛里翻轉了，以為是水，柔軟隨波逐流，哪知不是的——這樣的閱歷和心路，是一粒小石子吧，它填充在生命的水瓶子里，硬凸凸的，一如想問到答案的不合時宜。

外婆去了，爸爸也走了，一朵一朵生命的花凋謝了，它們是密度最大的石頭，墜入我心底，壓在我生命的瓶底，堅硬而蒼勁，我的感覺如此蒼茫，無助，無依——生命的水，一點一滴涌蕩，漾痛吾心吾首。

愛戀也是粒石子，它滾落入生命水的瓶中，淹出我更深的無奈，隨它去吧，又奈何人，我只做我能做的，把握我所能夠把握的，把握不住的時候，我絕對放手，不做爭取，在碎裂里獨自掙扎，尋找陽光照射進來的方向——沒有方向的時候，我就如那一粒石子，隨水翻騰。“不是錘的打擊，是水的載歌載舞才形成了美麗的鵝卵石”，我不是泰戈爾，卻愿意把這份灑脫與轉身放入我小烏鴉的瓶中去，這是一粒石吧，我用它追趕病蚌成珠的美麗傳奇，把青春愛戀當作心上絕唱……

一枚枚小石子，大石頭，我都愛，愛是接受，愛是容納，當你把最無奈的事情做完，所盼望所喜歡的春的明媚，也就慢條斯理地踱著步子來尋找你了。

有一句話，昨天的苦難是一筆儲蓄，是正價的，是保值的，還會升值。我相信，雖然人生所有的經歷在陽光下，都是尋常的，日子里沒有新鮮事，我只是一只光陰深處的小烏鴉，歲月用它美麗的小石子，填滿我的生命之瓶，只是為了要壓出水來，給我一份存活天地間的生命的甜蜜，這滋味，是幸福。

[怦然心動]

“烏鴉喝水”的故事婦孺皆知，作者把幸福比作瓶中的水，這個比喻實在妙極。的確，幸福得來不易，需要生活的磨礪和打壓。因而，幸福的滋味更濃，也更珍貴。作者的生活經歷即是一例：倘若說童年是幸福的，但幸福之余也有酸澀，畢竟有父母不在身邊陪伴的孤單，且受外婆特殊身份的影響又被小伙伴排擠。由此，幸福和苦難其實是同根的雙生花，在相生相成之中，輝映彼此。因而，人生漫漫，我們不必懼怕苦難和挫折，經歷了一番歷練和打磨的生命，才會感受到未曾企及的幸福。

【文題延伸】幸福的真諦、幸福的滋味、烏鴉喝水的啟示……（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