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

[提要] 克魯格曼的新經濟地理學提出了中心-外圍理論,并提出產業集聚的動力機制——前向聯系和后向聯系。本文基于新經濟地理學,分析中國沿海地區制造業集聚的特征及制造業集聚的動力,認為沿海地區制造業集聚的自我強化動力來自于“技術外溢”、“國外市場優勢”和“本地市場效應”。
關鍵詞:制造業集聚;動力;本地市場效應
中圖分類號:F4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14年9月18日
克魯格曼的新經濟地理學理論認為,制造業天然具有集聚的傾向,即使一個國家內部兩個區位特征完全相同的地區,在同樣的條件下發展制造業,最后也必然出現一個地區成為制造業中心,另一個地區淪為外圍地區的結果。這一結論在中國也被驗證,迄今為止,中國制造業中心基本位于東部沿海地區,而中心部地區則處于外圍。雖然幾年來的制造業區域間轉移成為一種趨勢,但也基本沒能改變這種格局。
一、中國沿海地區制造業集聚狀況
(一)區域劃分。本文按照通常的劃分方法,將中國大陸31個省級單位劃分為東部、中部和西部三個區域,東部地區包括11個省,東部地區面積占國土面積的10.73%;中部地區包括8個省區,其面積占國土面積的17.43%;西部地區包括12個省區,其面積占國土面積的71.8%。
(二)中國工業總產值區域分布。由于《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從1998年開始,不再收錄全部制造業行業的經濟指標,只收錄了28個兩位數制造業行業中的21個行業的產值數據,而《中國統計年鑒中》,并未將制造業從工業產值中分離,本文為了更為全面地反映制造業在三大經濟區的分布,用工業總產值分布情況來近似反映制造業產值的分布。進入21世紀以來,占國土面積約10%的東部地區,集中了中國工業產值的60%以上,占國土面積超過70%的西部地區,其工業產值只占到全國的不到15%。制造業向東部地區集聚的趨勢非常明顯,中國工業和制造業布局已形成了典型的中心-外圍格局。
二、制造業向東部地區集聚原動力分析
克魯格曼的新經濟地理學分析了產業集聚的動力機制,后來有學者將產業集聚動力機制分為原動力和自我強化東西。
(一)東部地區產業集聚的原動力。在改革開放之前的計劃經濟時期,鑒于當時的國際政治形勢,國家的生產建設重點都集中在內地。改革開放之后,尤其是1992年鄧小平南巡推動了中國改革開放進入實質性階段,在改革開放初期,一系列因素作為原動力,推動中國制造業向沿海地區集聚。這些因素主要包括:
1、傾斜性的區域發展政策。從1980年起,中國依次開放了5個經濟特區,14個沿海開放城市,以及若干個經濟開放區,從而形成了沿海經濟開放帶。在經濟開放帶內,為企業設備、原材料、元器件的進口和產品出口,公司所得稅稅率和減免,外匯結算和利潤的匯出,土地使用,外商及其家屬隨員的居留和出入境手續等方面提供優惠條件。這些優惠條件成為吸引企業尤其是外資企業來到中國沿海地區投資的原始推動力。
2、靠近港口的地理優勢。由于東部地區靠近海岸線,中國重要的港口都分布在東部地區,這一優勢尤其對主要面向國外市場的企業具有吸引力。
3、悠久的經商傳統。江浙地區歷來就有經商的傳統,相對于內陸地區而言,更具備企業家精神和市場敏感度和開拓精神。
(二)東部地區產業集聚形成初期的集聚模式。憑借這些因素,東部沿海地區形成了最初的制造業集聚,但東部不同省份在這一時期形成的集聚模式并不相同。主要可分為以江浙地區為代表的“內源型”產業集聚模式和以廣東為代表的“外源型”產業集聚模式。“外源”和“內源”的由企業形成所需資源來自外地還是來自當地決定的。企業的形成是核心資源和非核心資源相結合的結果,核心資源是在企業運行和收入分配中處于核心地位、主動地位和優勢地位的資源,包括資本、技術、企業家才能、品牌和營銷網絡等,非核心資源是在企業運營中處于跟隨地位、附屬地位和劣勢地位的資源。如果企業形成所需資源尤其是核心資源來自當地,則稱為“內源性”產業集聚;如果企業形成所需資源尤其是核心資源來自外地甚至外國,則稱為“外源性”產業集聚。
1、江浙地區“內源型”產業集聚。內源型產業集聚是指產業集群內企業生產經營所需的資金、技術主要來自當地,企業需要創立自己的品牌,并構建自己的營銷網絡來銷售商品。改革開放初期,江浙地區的鄉鎮企業集群當屬于這種情況,江蘇省的鄉鎮企業以集體獨資企業為主,資金來自集體的積累,技術來自當地國有企業淘汰下來的技術轉讓,產品銷售市場也主要集中在國內市場;浙江的鄉鎮企業以個體私營企業居多,資金來自于個人和家庭的積累,技術來自于當地的手工業傳統。在改革開放初期,由于國家輕工業和重工業發展比例失調,以及短缺經濟的大背景,蘇南地區的鄉鎮企業得到充分發展,這些企業在當時主要面向國內市場進行生產。而浙江則是以家庭工業為基礎的生產,在此基礎上,一村一品、一鄉一品的大型專業市場迅速崛起。在江浙地區工業發展的初期,當地雖然具有某些區位優勢,如從事商業活動的傳統,但這些區位優勢所形成的當地企業的核心資源,仍然弱質的核心資源,來自集體或者家庭積累的微薄資本,由國有企業淘汰下來的技術或者歷史流傳的手工藝,當地的政府或者“能人”的推動,依托人緣地緣關系開辟的銷售渠道。但正是這些微弱的區位優勢的存在,并與當地非核心資源結合,推動了江浙地區最早的企業形成和產業集聚,是江浙地區產業集聚的原動力。
2、廣東省的“外源型”產業集聚。外源型產業集聚是指產業集群內企業生產經營所需核心資源如資金、技術、品牌和營銷網絡并非主要來自于當地,而是來自于國內其他地區或者國外。改革開放初期,廣東省“珠三角”地區的產業集聚即屬于此種類型,相對于蘇南地區而言,廣東“珠三角”地區在工業化的初期,面臨的不是核心資源的弱質性問題,而是核心資源的缺失問題。珠三角地區產業集聚最初形成的背景,是發達國家已經形成了優質的、可以在全球范圍內自由移動統籌布局的核心資源,這些優質核心資源可以在全球范圍內尋找非核心資源結合。珠三角地區憑借其無可比擬的地理位置優勢,以及國家傾斜性的政策,吸引了來自國外的核心資源,并吸引了來自國內內陸地區的非核心資源,促成了最初的產業集聚。
三、東部沿海地區產業集聚自我強化動力
東部沿海地區的經濟發展之所以取得這么大的成就,并非完全依靠優惠的吸引外資的政策以及優越的地理位置,當集聚原動力推動產業集聚初步形成之后,產業集聚本身開始產生導致集聚繼續強化的力量,即前面所提到的各種“循環因果效應”。中國東部沿海地區產業集聚自我強化的機制主要有:
(一)國際貿易及國際投資所帶來的基于“技術外溢”和“國外市場優勢”的循環因果效應。國際貿易和國際投資的增長對中國制造業集聚的形成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對外經濟活動不但能促進本地經濟增長和就業,也能帶來本地制造業集聚和技術水平提高。賴明勇(2004)歸納了產業集聚區出口貿易的五大技術擴散效應:傳染效應、干中學效應、演示和培訓效應、競爭效應和產業關聯效應;李小平和朱鐘棣(2006)的實證研究揭示,國際貿易的技術溢出對中國制造業的技術進步、技術效率和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具有促進作用。同時,技術進步對出口也具有促進作用,仇怡、吳建軍(2010)通過對中國高科技產業的研究表明,技術進步對高科技產品的出口具有明顯的促進作用。從而形成了出口促進本地產業集聚,產業集聚促進技術進步,技術進步提高本地競爭優勢,進而促進出口增加。
在以上過程中,產業集聚的需求支撐來自國外市場,出口的增加促使本地產業集聚規模不斷增加,產業集群內的企業主要面向國外市場生產,產業對國外市場的依賴度較高。
(二)勞動力流動帶來的基于“本地市場優勢”的循環因果效應。進入21世紀后,勞動力從農村向城市的流動成為促使中國經濟增長的一大動力,從表1中可以看出,2000年從農村地區轉移出去的勞動力為1.13億人,東部地區轉出的勞動力為3,804萬人,轉入的勞動力為5,838萬人,勞動力凈增加2,034萬人;2007年從農村地區轉移出去的勞動力合計2.02億人,東部地區轉出勞動力6,232萬人,轉入11,000萬人,勞動力凈增加4,768萬人。可以看出,隨著制造業在東部地區集聚,帶動勞動力出現逐步向東部地區集中的趨勢,人口轉移帶來消費支出向東部地區轉移,使得東部地區本地市場規模增大,進一步促進東部地區制造業份額的增加,從而形成基于“本地市場”的循環因果效應。(表1)
主要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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