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一號到路人甲

佚名

第一次看見她，是在辦公樓的樓梯轉彎處。她微笑著，抬手示意他先請。他淡然地點了點頭，走了，心里卻仿佛被那笑容擊中：除了清甜，純凈，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后來想想，是像他少年時迷戀的一部電視劇里那個讓人傾心的女一號。

雖然是上下級，但她并不是他的直接下屬，他卻常常特別欽點她來送文件、報材料，彼此心照不宣。慢慢地，他們的交往延伸到八小時之外，從電話到視頻，寡淡的時光變成了咖啡機，一點一滴都充滿誘惑而又淺嘗輒止的醇香。

他對這種交往很沉迷：比友情深、比愛情淺，這種似是而非的味道，用來補償當年未遂的初戀，感覺剛剛好。她卻甜蜜而糾結。優秀的已婚男人，是櫥窗里的陳列品。要打破玻璃進去把玩，受傷是一定的事。就算僥幸得手，也難免聲名狼藉，這樣的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卻還是忍不住貪戀那一點溫存，一味地縱容他，也縱容自己。看著同齡的女伴們都有了好姻緣，想想自己苦等了這么久，似乎也有資格爭取一下未來。她當然也知道這樣做的難處，所以要拼盡全力最后一試，非得用破釜沉舟的狠招。

于是，她告訴他，自己要跟某相親男訂婚。他竟然恭喜她，終于有了一個好歸宿。她最后的希望轟然倒塌了，被眼淚一路沖下來，像泥石流一樣，整個人似乎被埋在了底下，連說話都沒了力氣。“訂婚，是為了讓母親安心，才做的決定?！彼挠难恃实亟忉?，“因為上個月，我的母親被查出患有食道癌，晚期。她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彼蝗绦淖屖毓岩簧哪赣H帶著擔憂和遺憾走過最后的日子，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到底放不下。雖然他從一開始就擺好了起跑的姿勢隨時準備逃脫，卻還是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就算是孽根，也拔不出去了。

說到這里，她哭得完全失去了控制，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像是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滿心滿肚地翻江倒海?？粗B的樣子，他心里有點亂。雖然沒有明確承諾過什么，但是他心里覺得，她的很多時光在一定程度上是屬于自己的。現在，這些時光和附在其上的很多東西要被拿走了，盡管知道不過是早晚的事，但還是感覺心里被挖去一塊似的，空洞洞地疼。

這時候，他太太來電話了：“天氣預報說要降溫，你趕快去給寄宿的兒子送衣服?！彼幌伦訌撵F一樣的悲傷中醒過來，丟下了還在嚶嚶啜泣的她，仿佛那是毫不相干的路人。推門出去，茶室外還是一片明晃晃的天光。走在這樣的晴空底下，他的心里漸漸生起一股怨念，怪她不懂事，明知道不會有結果，還要做這種無謂的試探，搞得大家難堪。

“流水的情場，鐵打的婚姻”，家外有家的男人，門檻其實精得很。體面的老婆、至親的兒女、連同銜泥結草建起來的家，是最習慣成自然的和諧穩定，況且這背后，還連帶著方方面面的大氣候、小環境……牽一發而動全身，犯不著去打破它。所以“拿著愛的號碼牌”的紅顏知己，常常一百個乖巧也抵不過一次任性，從女一號到路人甲，中間甚至只隔著一個電話。

（繼續前進摘自《濱海時報》）（責編 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