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弘美《踩蛇》的現代日本女性形象分析

韓佳宏，李 旭

隨著女性意識的覺醒，女性開始要求獨立存在，爭取獨立人格，女性形象在文學作品中開始出現了質的變化。因此，文學作品中的女性形象的塑造愈加成為許多文學批評家所關注的重點。而女性群體作為時代變遷中極富特殊性的一個性別群體，她們的生存狀態，生活和心理訴求以及她們面對歷史與社會的發展變化時所作的抉擇，都成為文學創作者長期關注的焦點。川上弘美的作品擅于將奇幻的想象精妙的地融合于現實世界，在她的作品中，經常出現人與動物之間無條件轉換的部分，這是她文學創作的一個重要特征。然而，我們卻也經常忽略，在川上弘美的作品中，女性角色的塑造從來都是一個必不可少的部分。川上弘美善于描寫女性的細膩心理，也善于發現女性問題。在她的作品里眾多女性角色的塑造是對當代女性問題和現狀的揭示與關注，同時更是對解決女性問題的有益探討。《踩蛇》作品中其主人公真田比和子，香奈堂念珠店的老板娘，蛇所幻化的“我的母親”以及愿信寺主持的夫人大黑等一系列現代日本女性形象的塑造無不是從日本女性現代性的角度去多維度，深入化的探討這些女性形象所折射出的新時代下女性意識的新特點及其時代意義，并尋求男權社會女性的再解放。

一、女性敘述者

在20世紀的神話敘事中，神話是作家創作的材料之源，也是作家集結神話在漫長過程中的種種變異。川上弘美神話敘事與之不同的關鍵在于敘事者——第一人稱的女性敘事者。這種第一人稱的敘述可以“形成某種以女性身體為形式的女性主題權威”，即以“我”之言來建構“我”的存在。

敘述者“我”以追憶往事的眼光回顧自己的人生，這種以“我”的敘述聲音在女性寫作歷程中往往會被誤以為是自傳，而小說的開頭寫“我”踩到蛇了，立刻由女性自傳寫實轉向神話世界。在小說中描述了女性對自我的自明性的質疑問題、母女關系問題、家庭問題等。

二、女性意識的表現

《踩蛇》作品中除了描寫時隱時現與現實重疊到水乳交融的蛇的異度空間等魔幻超現實主義的想象以外，最主要的就要數主人公第一人稱口吻的敘事模式了。整個小說圍繞女主人公真田比和子的所看，所聽，所觸，所感，所想來精心展開，并通過其口向讀者敘述，這種敘事模式，一方面能夠真實，完整的將女性內心世界展現在讀者面前，另一方面，“我”作為這場奇幻經歷的親歷者，通過回憶的方式帶領讀者去感受自己那莫名難言的幻想經歷，更能夠產生身臨其境的感受效果。并且通過此種形式“形成某種以女性身體為形式的女性主體權威”。然而不管是奇妙的幻想，還是女性第一視角的“主題權威”式的敘事，都是在以一種曲折的方式來間接地表達女性意識。

三、女性形象形成原因分析

(一)現代女性社會角色的改變

二戰以后，尤其60年代經濟的高速增長時期，日本社會男女的性別角色逐步定型并形成了制度。隨著經濟增長帶來了物質方面的繁榮，女性同男性一樣，也能接受學歷教育，因而，女性對社會和生活的追求就更多了。而與此同時，信息化的發展更加加劇了女性角色由傳統的家庭社會成員向公眾社會成員轉型的趨勢。但作為傳統觀念根深蒂固的日本，人們一方面積極鼓勵女性成員走出家庭，走向社會，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擔家務，從事生命的再生產。女性直面的現實是她們的選擇不能脫離近代的社會結構，從而她們的負擔增加了。結果是要么放棄事業，要么放棄家庭。

比合子與西子、大黑便是這兩種選擇的典型代表。比合子是完全放棄家庭，而選擇事業的“不結婚”一族，但是現代都市生活的冷漠，枯燥，職業競爭的壓力使她感到極度的無助，只好尋求逃避。西子，大黑是傳統的家庭主婦類型，但西子過去的經歷使她并不像大黑那樣傳統的家庭主婦一樣，她對于想要追求的東西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追求，但當這種瘋狂過后卻是無法言明的失落和惆悵。她們在現實的生活中都扮演了不同的角色，但社會的發展忽視了她們內心的真實感受。在男權社會的制約下她們的女性主體意識被極大的弱化了。

(二)女性主體意識的缺乏

人類社會有史以來一直是以男性為中心構建的，男性意識在很多情況下就是整個社會的意識，對社會發展，歷史進程的發展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女性意識與女性個性的發展與被重視始終受到社會關系的限制與壓制。日本現代化的高速發展，使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變成了純粹的物質利益關系，人情冷漠化的沖擊加劇了人文關懷的缺失。而女性作為歷史長期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弱勢群體，在這種環境下更是成為被忽略和犧牲的對象。

在現代物質化的社會中，在傳統文化孕育下的男性視角造成女性主體意識的缺乏環境下，作品中的人物不得不從“蛇媽媽”、賢惠的“蛇妻子”這類幻化臆想出來的女性主體身上尋找精神逃避的家園。從這個角度上來看，作品反映了作者對現代都市人生存狀態的深切關注，是對當代日本社會存在的“日本的”與“近代的”這一對立問題的形象化總結和理性反思。作家通過所塑造的各種女性形象從不同的角度去關注，去挖掘歷史的本質以及社會發展中所產生的問題，并且去深入關注，了解各個時期的不同女性的特征，風貌，凸顯時代意義和現實意義。

(三)女性品格對現實矛盾的敏感

女性品格歷來是含蓄、感傷、淡雅、純樸和細膩的，而作為島國國家的日本，在其長期發展的歷史過程中形成了文學性格中纖細、含蓄、細膩溫婉的一面，她們追求的多是感情上的纖細的體驗，表現的主要是日常的平淡的生活，在平淡樸素的生活中表達對社會對人生的冷靜的思考。而這種女性化的思維特點，使人們很容易就對在其生活中出現的矛盾問題形成敏感反應。

作品中比合子將內心心理變化極度細膩化描寫，特別是在與“蛇”生活的過程中的細節及心理變化的描寫，這種細膩化的描寫更能將女性在現實生活中的生存矛盾放大化，凸顯出這種矛盾的不可調節，不可化解。因而只能選擇精神的異化逃避。這樣“蛇”的世界就顯得十分合理，十分必要了。

四、現實意義

20世紀日本文學的一個很大變化便是由傳統的客觀敘事，轉變為對內心世界的深層分析，探求女性的自我意識，剖析女性世界的真實現狀。這部小說通過神話寓言式的魔幻現實主義手法，以“我”的第一人稱敘述視角，圍繞我與蛇的關系展開，設置了一系列不同角色的女性形象，這些女性的所有活動，包括內心，外貌，動作，神態等等都是以我為中心，以我對這些女性的內心反映來向讀者展示的，所有的語言都是內心世界的語言。

川上弘美所描述的是人類直覺的本能——身體體驗，用其所塑造的三類不同社會角色的女性形象分別道出了女兒，母親，妻子這些女性不同地位的難以言說的情感體驗和內心需求。將現代都市生活的冷漠，枯燥以及女性對此而產生的焦躁，孤獨與空虛，進行深刻的揭示。探求了日本現代女性追求逃避的內心心理訴求。彰顯了女性問題研究的現實意義。

女性形象的研究歷來是許多文學批評家所關注的重點，而女性群體作為時代變遷中極富特殊性的一個性別群體，她們的生存狀態，生活和心理訴求以及她們面對歷史與社會的發展變化時所作的抉擇，都成為文學創作者長期關注的焦點。從一般的女性主義理論來看，人類社會有史以來一直是以男性為中心構建的，男性意識在很多情況下就是整個社會的意識，對社會發展，歷史進程的發展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女性意識與女性個性的發展與被重視始終受到社會關系的限制與壓制。小說通過所塑造的一系列女性形象將小說寓含的現代社會眾多女性面臨社會競爭，家庭倫理束縛與自我意識，獨立自由觀念和個性解放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時所產生的焦躁，孤獨，無助表現出來，并試圖探求女性問題解決的合理途徑。體現了女性文學在揭示女性問題和探索其解決途徑方面的重要性的價值和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