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龍：“暖男”的俠客夢

張微++王輝娣++王楓

《甄嬛傳》中謙謙君子般的“溫太醫”讓張曉龍的演繹道路豁然明朗起來，也為他贏得了“暖男”的標簽。緊接著在2014年有四部作品輪番上映的他，讓我們誤以為又遇到一個娛樂圈的幸運兒。但他從舞蹈門外漢到領舞的經歷、北京舞蹈學院第一名的成績、“中國古代禮儀指導第一人”的稱號、多年配角演員的磨煉，以及老師、禮儀指導、導演的多重身份，擺明了他在成為演技派這條路上已修煉多年。

不忘初心地行走

《后宮·甄嬛傳》的風暴即便已經過去了兩年，也過了黃金檔的重播高發期，但偶爾按按遙控器，仍能聽到“那可真真是極好的”這樣的腔調。張曉龍偶爾遇到粉絲時，叫他“溫太醫”的頻率也遠遠高于本人名字。“現在已經好多了，剛播出那會，很多人看到我會脫口而出——溫太醫、溫曉龍、張太醫……”在中央戲劇學院當了十幾年古代禮儀和服飾專業老師的張曉龍，教過的學生中不乏知名影星，《甄嬛傳》也并非他第一次的演藝經歷，但“溫太醫”這個角色帶來的微博粉絲數量暴漲，2013年年初臺灣之行5天趕47個通告的頻率，讓他切實知道火了是什么節奏。

一夜成名的評論肯定不絕于耳，對此張曉龍只能淡然一笑，“哪里有一夜成名？我分明是細火慢燉出來的。”從半路出家學習舞蹈到以第一名成績考入北京舞蹈學院，從連考三年跨專業考上中國古代史專業研究生，到成為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副教授，這些從起跑線到馬拉松終點的距離，就是張曉龍曾經跨越的高度。

出生于東北小城鎮的張曉龍，十六歲時準備報考舞蹈藝術學校，遭遇的第一個阻礙就是來自父母。“父母根本不了解舞蹈是什么，他們非常反對。只有我姐支持我，帶著我去藝考。”毫無舞蹈基礎的他找老師培訓了三天，就帶著別人給編排的大秧歌走進了考場。至今張曉龍仍對這段考試經歷記憶深刻，緊張的他還沒跳到一半時就被考官喊停了。因為想到編舞的老師說有個出彩的動作在后半段，張曉龍就著急地說：“老師，我還有個特別好看的動作沒跳呢！”沒想到這竟然逗樂了全場考官。

即使幸運地考入了吉林藝術學校，張曉龍與已經有七八年舞蹈功底的同學根本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在同窗好友李博的眼中，剛入校的張曉龍腳背繃不起來，腿也伸不直，對舞蹈一知半解。大概很多人還抱著“他怎么可能跟自己比”的看法時，誰也沒想到一年以后的張曉龍在專業上能取得第一名的成績。“對于十幾歲才開始學習舞蹈的人，過程是很痛苦的。”剛入學的張曉龍經常會有想要放棄的時刻，一個人在食堂吃飯時，低著頭眼淚往碗里掉，還不想讓別人看到，心里卻常常想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去。除了上課，他所有的業余時間都在練習舞蹈基本功。“那個詞叫撕腿，躺在地上一條腿被人按住，另一條腿拉起來，硬是把腿給撕開。”每次撕腿的時候，他都會疼出一身的汗，可還是得堅持，因為對于他這個年齡的人想要學好舞蹈，就得這么練。

不只是明星們的老師

張曉龍的老師夢不是一天養成的，“從小我就有個當老師的夢想，因為小的時候不喜歡數學老師的教學方式，班里幾乎所有同學都不愿意上他的課，結果考試的時候數學幾乎全軍覆沒。那個時候我才明白，一名教師對學生的影響有多大，甚至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于是默默下定決心自己以后也要當一名教師，并且要當一名被所有學生認可的教師。” 在中戲從事戲劇形體和古代禮儀教學已有16年之久，他不算是嚴厲的老師，但他的課考勤永遠是最齊的。“我不允許學生遲到，如果有學生遲到了，我會停下來，讓全班同學給他鼓掌，下次他自然就不好意思遲到了。”

剛進入中戲當老師的張曉龍，每月的基本工資只有三四百元，他在當老師的頭一年還一直在夜總會跳舞賺錢，“是為了能維持當老師這份職業。”那時他坐著小面的一晚上串幾個場，每個場子跳完能掙一百五。但后來的一件事讓他毅然結束了這份工作。“有一天我穿著皮衣皮褲跳舞，那個舞蹈特別狂野。第二天我給鄧超、朱雨辰那個班上課時，有人就說，‘老師你教教我們你昨晚跳的那個舞。當晚我就下定決心辭職了，可能是怕老師的形象受損。其實現在想想根本不算什么，靠自己的能力掙錢，又沒干什么不該干的事。”

擁有古代禮儀指導、導演、演員、老師多重身份的張曉龍，心里最愛的還是在中戲的教師職業。“每到有課時，我提前一天就把行李收拾好，第二天一早，到現場拍完自己的戲就趕回去上課，上完課再直接奔機場回去拍戲，這已經是標準化流程了。現在的很多明星也都曾經是我的學生，私下里都叫我‘龍哥，原來我給他們介紹戲，現在他們也給我介紹戲。”

張曉龍演過自己學生的學生、弟弟、同學等角色，在《甄嬛傳》里，他跟自己的學生斕曦演感情戲；在《十月圍城》里，女主角劉筱筱也是他的學生，而在戲里劉筱筱是他追求的女孩。“包括李小萌，我們倆拍了部叫《臥底》的戲。戲里邊我們倆演情侶，她那時候還在學校上學，我剛教完她課。”盡管經常會跟自己的學生合作，但演戲過程中他從沒遇到過尷尬，“一開始我都會和他們說說笑笑，帶他們一起出去吃飯，把老師和學生這層身份關系打通，就沒有壓力了。”

“我喜歡有厚度的角色”

在電視劇《十月圍城》中，張曉龍飾演陰險狡詐的李重甲，這完全顛覆了“溫太醫”塑造的暖男形象。最初，公司極不贊成他演這個角色，大家一致覺得張曉龍是不是該多演幾個“溫太醫”，把“暖男”的路子走扎實后再去嘗試壞人。但真正成為演員后的張曉龍正忙著過“戲癮”，他想要嘗試各種角色，也不在乎演壞人會“掉粉”。“因為李重甲這個角色壞得非常透徹，壞得十惡不赦，壞得特別豐滿，我覺得想要再遇到這樣的角色挺難的。”

為了培養“壞”的氣質，他在片場故意封閉自己，結果成了劇組最不合群的人。張曉龍也覺得自己那段時間快神經質了，他沒想到反面角色演得那么痛苦、那么糾結。“那會兒我瘦得很厲害，導演就說我，‘你能不能胖起來，否則跟剛進組時拍的戲都接不起來了。”那時廣東很熱，拍戲的勞苦加上每天忙著揣摩李重甲的狡詐心思，張曉龍想胖也胖不起來。“這個角色很好，但如果你浮在表面上，別人不相信。李重甲是一個政客，那種動蕩的社會下，他不知道哪一股力量會真正的堅挺下去，所以他立場不一，起初是孫中山，后來是清政府，再后來是袁世凱。這個角色沒有一點點良善之心，連自己的初戀都利用。你完全不能夠茍同他的價值觀和人生觀的時候，其實挺痛苦。”走火入魔的張曉龍深夜演完戲靠健身減壓，為了能從角色里抽離出來，他從每天瘋狂跑步，后來改成練器械來放松。自虐后痛苦不已的他發誓演反派僅此一次，“癮我過夠了，我不像馮遠征演完變態還可以繼續。”

《甄嬛傳》之后，張曉龍開始盤算如何從“溫太醫”的光環下突圍，即便是再飾演相似的身份，也絕不想復制同一個表演模式。所以，他在《陸小鳳與花滿樓》中飾演的醫生，與“溫太醫”最大的差別在于一個看得見，一個完全瞎。“溫太醫的戲太少了，感情比較隱約，所有的感情都要有眼神表達，每個眼神都有設計”，他也因此獲封“眼”技男神的稱號。但張曉龍的所有眼神表演技巧，在新劇中一點也發揮不了作用，江湖盲俠花滿樓是對張曉龍的又一次考驗，“因為盲人心里在思考問題，但是眼睛里又讓觀眾看不出來”，這讓他“有一段時間眼睛都是失焦的”。通過“無神”的眼睛去表現一個智者的思考讓他誠惶誠恐，“我覺得古代男神的標配應該是飄逸，不管是頭發的飄逸還是服裝的飄逸以及眼神，而花滿樓缺少一雙明亮的眼睛。”

雖然《陸小鳳與花滿樓》是張曉龍的第一部武俠劇，但從小就有俠客夢的他并不難理解“流云水袖”的花滿樓。深厚的舞蹈功底也讓武術指導對張曉龍贊不絕口，甚至還特意給他加了很多高難度的動作，包括要把扇子耍得風流倜儻。他頂著“史上最能打的盲醫”頭銜，一身鮮血地站在破案現場，將原著中古龍形容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花滿樓演得似模似樣。

“唐僧”的時髦與哲學

張曉龍毫不避諱自己愛美的事實。他從很小就開始去發廊弄頭發，十幾歲起鐘愛呢子風衣和日式風衣。愛美敢穿的他一直是周圍人時髦的引領者，“我從小地方到省會上學，那些大城市搞藝術的同學都管我借衣服。”在米蘭男裝秀期間，張曉龍一天跨四國“血拼”潮品，“好的品牌不是應季的快銷品，而是經典。”生活中的他最喜歡簡約而不簡單的設計風格，“我覺得時尚在于搭配，不一定要把所有大品牌穿一身。可以低調內斂，但一定要有自己的品質。”張曉龍將時尚與自己所鐘愛的國學相提并論，“國學是民族之學，是永恒的時尚標桿，所以希望跟更多的人分享傳統文化之美，而不是一味地去奉承、隨大流。”

喜歡歷史的張曉龍把秦漢至明清的多個朝代宮廷禮儀研究得一清二楚，成為國內唯一的古裝影視劇宮廷禮儀指導師，被譽為“中國禮儀指導第一人”。他曾為《滿城盡帶黃金甲》《赤壁》《花木蘭》《狄仁杰之通天帝國》等電影，以及《臥薪嘗膽》《三國》《蒼穹之昂》《甄嬛傳》等電視劇做過禮儀指導，周潤發、周杰倫、林志玲、孫儷等都曾接受過他的禮儀監督。由張曉龍導演的中國古典文化巨制《哈輝新雅樂》，在美國時代廣場最大的屏幕“美國之鷹”上輪番播放，將詩、禮、樂、舞等表演形式的創新結合讓他充滿成就感和使命感。

“現在的年輕人行為有度、舉止有禮，我會對你格外看重，我覺得人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有點規矩是好的。”注重禮儀的張曉龍曾被外甥女張佳寧喊做唐僧，“拍戲的時候忙，給他發短信，把老舅寫成‘老就，他會說：字兒錯了，重新發一遍。跟他在一起吃飯，東西不能灑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他受不了。”

在《妻子的謊言》中，張曉龍挑戰了酒后親熱戲。“拍床戲是在杭州最熱的時候，每次蓋著大厚被子拍完后，衣服都貼在身上，頭發都貼在臉上，觀眾看到這個場面估計會笑死”。與劇中虐心虐肺的戀情相比，他更追求平穩踏實細水長流的愛情，“我喜歡颯一點的女孩”，也習慣在戀愛中保持冷靜和理智。

張曉龍作為家中五個孩子的老小，最珍惜一家人的圓滿，“我喜歡將來兒孫繞膝的感覺。”給年過七旬的父母一個舒適的居住環境是他不斷努力的目標。每次工作回來，他都要去建材市場、電器城，為父母裝修房子盡心盡力。眼下，他希望帶父母走遍世界每一個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