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狗和人的鄙視鏈

盧的梅

一大塊漆黑的印記，在地面上不規則地蠕動著，那是成千上萬只螞蟻正在展開一場鏖戰。這場爭奪風水寶地的戰爭持續幾小時后，蟻族死傷無數，戰場一片狼藉。這場景，被一只狗盡收眼底。

你可能要問，難道真有一動不動地在原地待上幾小時的老實狗嗎？在這個市場上，的確就有這么一只著名的狗，這狗就是賣肉人的狗。多年來，狗和主人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和習慣：每天一大早，狗就尾隨主人來到肉攤，主人第一件事就是先剔出幾塊大骨頭扔給它。它每只爪子踩住一塊，狼吞虎咽地大嚼一通。當剩下最后一塊的時候，它已經撐得很厲害了，可它還是不敢有一點兒疏忽和懈怠，仍死死地用兩只前爪護住這塊骨頭。因為旁邊早已有兩只饑餓的狗在虎視眈眈地伺機行動呢。就這么原地不動地熬上幾個小時，蟻族間的戰爭就成了它打發時光的事情了。

看久了，狗便有了感悟，當然，更多的是嘲笑。它想：“真是蟻目寸光呀！偌大的土地，到哪里不可以安家呢，非要賴在一隅，用生命的代價爭奪。難道它們不知道，生命只有一次，而土地無限呀！螞蟻到底是螞蟻，心胸簡直狹隘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當狗為蟻族扼腕嘆息的時候，感覺內急陣陣，口渴難耐。它顧不了許多撒腿就跑，另兩只狗趁機一擁而上，搶走了骨頭。它氣得大叫不止，一直叫到主人收攤，才氣哼哼地尾隨而去。狗的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復著。

狗的一生際遇，早已被狗主人和附近的人盡收眼底，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笑料了。狗主人輕蔑地說：“狗這傻東西，簡直驚人地愚昧。吃飽了就讓別人吃嘛，你可以輕松地去四處觀光、閑蕩，何必為了一塊本已不需要的骨頭而放棄豐富多彩的生活呢！另兩只狗也太想不開了，完全可以去別處找食嘛，地方大著呢，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為一塊骨頭等上一輩子值得嗎？唉，狗終歸是狗呀！”

當狗主人在嘲笑狗的時候，他的生存狀況早已被一位菩薩注意到了。他看到，狗主人整天在市場忙著賣肉、算計，還隔三差五地和顧客耍耍小心眼兒，和同行生生小氣。這幾乎成了他的全部生活內容，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買賣占上風，掙更多的錢。菩薩搖頭嘆息道：“愚蠢呀，他過著豐衣足食的好日子，卻讓自己整日陷于凡俗瑣事、紛爭慪氣之中。五千年才輪到他出場一次，卻這樣隨意地浪費了寶貴的一生時光。人生還有很多更值得做的事呀！比如，和父母嘮嘮家常，帶妻兒郊游兜風，欣賞音樂、讀書、運動……”

當螞蟻、狗和人沉溺于慣常的生活時，并沒有評估本身生活品質的遠見。只有超越于生活之上，用狗眼看蟻，用人眼看狗，用佛眼看人才看清了，人們最認定的這種為物質而鉆營忙碌的生活方式，其實，只不過是千百年來形成的心牢，使自身的生活變得異常狹隘。就如同一條流淌在谷底的小溪，看似熱烈地奔流，其實只占據了大千世界的一條窄道。人往往超不出這自我思維定式的設限，就像蛹，以為繭就是整個世界。

提升你的境界，就是開闊了你的眼界，延展了你的世界。

（摘自《法制晚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