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君
當我還是小蘿頭時,爸爸老鄭就給我買了顏料、宣紙。我畫兵艦,也畫細腳桿的飛人,爸爸大聲叫好,還把我的畫當寶貝似的收起來。
學期初,育苗藝術學校開始招收繪畫班學員,爸爸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報名那天, 主考官接過我的畫,還沒細看,爸爸就湊過去問:“能錄取吧?”那考官看了爸爸一眼,忽然,兩個人都傻了。原來,爸爸和主考官黃浩認識,他們曾一起學過繪畫。
“爸,沒想到你也愛畫畫。” 我取出畫筆,讓爸畫上一張。爸爸的手哆嗦了半天,最終也沒露一手。“爸老了,”他說,“就希望你能當個畫家……”我可沒有這種瘋狂的想法。
我沒收到藝校的錄取通知。爸爸不甘心,帶我去見黃浩,爭取到去藝校當旁聽生的機會。
本人確實不是那塊料,在藝校,老師看完作業(yè),離老遠就扔過來了。爸爸對我的表現(xiàn)了如指掌,但十二分地沉得住氣,仍不停地給我買紙買筆。一周周過去,我每去一次藝校,僅存的激情就消退一分。
臨畢業(yè)要開家長會,班主任竟把辦匯報墻報的美差派給了我。我感覺自己無法勝任這神圣使命,便想到了求助我的同桌——黃浩的女兒黃媛媛,她一口答應了。
后來,她把匯報墻報弄出來了,教室里瞬間亮了起來。我夸她畫得好,沒想到她說是她求她爸畫的。這讓我大吃一驚。我想向爸爸暗示一下此事,可又沒有勇氣。
開家長會那天,爸爸姍姍來遲。他剛立定,黃浩就走過來了!完了,事情即將敗露!
聽著家長們對黑板報交口稱贊,爸爸不知為何不動聲色,很穩(wěn)重的樣子。黃浩也沒說什么, 他真是個好人。散會后,我跟爸爸一塊兒回家。爸爸一言不發(fā)……
藝校要放假了,學校特意組織了一場聯(lián)歡會。
聯(lián)歡會上,我覺得老鄭有點反常,來開聯(lián)歡會還扛了一大堆書。
圖畫老師發(fā)言了,先提到他眾多的得意門生,后來說我雖然基礎較差,可挺有毅力,還說假如我愿意,下學期仍可來聽課。
爸爸對著我的耳朵, 說:“我為你驕傲!”“爸,下學期我想學自己感興趣的。”“我知道。”他說。老鄭真是神秘莫測。
輪到家長發(fā)言了。
在臺上,老鄭談到少年時的夢想未能實現(xiàn),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可孩子也有自己的愛好……末了,他還宣布把一些彩色圖書贈給藝校的學生……
聯(lián)歡會結束后, 我問:“ 爸, 你怎么會改主意的?”“爸逼你逼得太緊。其實你比我強,不喜歡的東西也能學得像樣。遇到喜歡的東西,肯定能學得更好。”
我把讓黃浩代畫墻報的事說了出來。“我當時就看出來了。”爸爸說,“二十多年前畢業(yè)時,黃浩畫的就是這樣的報頭。”
我苦笑一聲,繼而放聲大笑;老鄭也笑。所有的過路人都會注意到我們父子那口一模一樣的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