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垠康
這里三面環山,雙溪并流,茂林修竹,黛瓦粉墻,這里阡陌交錯,雞犬相聞,往來種作,黃發垂髫,這里不是胡適的故鄉徽州,不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而是我的老家——一個普普通通的村莊。
去過我老家的人都贊不絕口,說環境太美了,不僅適合居住,更適合養生。若懂點風水的還會大發感慨,多好的龍脈啊,遲早要出大人物。這話還真不是信口雌黃,我們村莊每年都為高校輸送幾名本科生,走出去的廳干、處干、教授一大把。性急的就嚷嚷著要申請榮譽村民,在山塢溪畔建一別墅,沒事全家來度假。但再基叔笑了,說你會不會打天九?我家房子可以免費居住。
再基叔七十多歲了,雨天或農閑,喜歡拿骨牌消遣。骨牌是最古老的牌具,如果用于娛樂叫打天九,如果用于賭博叫推牌九,就是現在風靡世界的麻將也是骨牌的衍生品。再基叔不喝酒不賭博,但打天九很資深。他用賣柴的錢置辦了一副骨牌,那些做夢都在摸牌的人,三下兩下扒完飯,急著去他家點卯。我們生產隊有幾十戶人家,百多號人,只要是男的,即使學齡童都會打天九,去遲了,一臉懊喪地呆在旁邊看熱鬧。但這是老黃歷了,現在要打一回天九,必須三個生產隊的人才能湊一桌。那次回老家祭祖,見愛明嫂在陪三個老頭打天九,我就笑,鄉下女人打麻將不稀奇,打天九很罕見。她解釋說,人都出去了,這幫老家伙天天拉我拼方,我家豬還沒喂食呢。愛明嫂剛四十出頭,17歲的女兒在廠里不小心讓她做了奶奶,生完孩子就不管了,她留守帶孩子也學會了打天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