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逗留(組詩)

亞楠

在雨中逗留(組詩)

亞楠

山澗

一滴水在枝頭回首往事，巖石上

久遠的聲音愈加清亮。

疼痛撕裂了殘夢，那時候

天色漸濃，清幽的風掠過記憶。

而落葉加快了步伐，

就像我們踏著暮色回家，只是現在

我已經開始走進遺忘。

等待一天天衰老，這緩慢的

倒影變得多么嫵媚。

我知道，春天已經離我們很遠了，

落葉再也無法回到枝頭。

另一場雨

響雷在轟鳴，這是夏日里

最初的情景。云朵在不斷壓低，

仿佛盤旋的鳥群回到林中。

綿密的思緒掠過了

草尖、巖石和久違的空闊——

在這個季節，我的朋友都在

忙碌著，為生計，以及那些誰也

理不清的事情。不過

現在我好像已經明白了。

生命如此脆弱，

有時，無常突然伸出手，

也會攫取我們，這陰冷的一擊

真的讓人猝不及防。

在人間

橙色云朵不斷壓低，

我的目光在云之上舒展

等待另一個黎明。

世界躁動不安，仿佛森林中

一場大火掩蓋所有的真實。

生命變得脆弱，只是

強勁的風橫掃落葉，

在我出發之前，期待著

夜鶯六月的歌唱，

期待著風調雨順的人類還可以

再安靜一會。或者用

溫潤的陽光澆灌花朵，

來年，綠意蔥蘢的大地上

歌聲緩緩越過堤岸。

對視

瞇著眼的貓頭鷹用一束光探尋，

夜之手采擷花朵。在小巷的另一端

雪掩蓋了所有的真實，

但夜幕還很厚，空氣仿佛沉重的呼吸

在樹葉上顫動。

那時，一只流浪狗探頭探腦

它跟隨自己的影子，目光暗淡——

四周一片寂靜，我想此刻

孤單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生命都是一樣的，行走在夜幕里

那些微小部分。我們彼此感受著，

如此陌生，又好像久違的兄弟

把所有的痛都埋在心底。

而季節總是遺忘，每一枚落葉

都是自己的宿命。

在荒漠中

經年的顱骨在塵世間若即若離，

而忽然到來的風吹皺

一潭秋水。緊接著草都枯萎了，

荒涼深及骨髓，就像一次初戀的

殘夢。可我根本來不及想，

野駱駝是怎樣生存的，也來不及

等待一次靈魂的淬火。

只是，我看見的凄風苦雨

都在荒漠中停了下來，

它們把根朝上，并用另一種方式

讓荒原變得舒緩，溫潤——

仿佛一次朝覲，我只能用虔誠

溫暖自己。

用一抹亮色呼喚，而不遠處黎明

讓記憶愈發清晰、澄澈。

空濛

一只鷹騰空，灰蒙蒙的山谷呈現了風的翅膀。

巖石用火焰叩擊蒼茫，那一刻

也用綠色眼睛廓清陰霾。

而時間只是一次呼吸，循著光亮

我看見飛翔的葉子越走越遠。

故事已經發生，并且還將在更遠的黃昏

用一只手為我遮擋風雨——

這是我可以看見的，我想

明天鳥兒都回到山林，它們的家

也與我一樣，橙色的光不斷

涌進。像暮色，也像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