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討者〔外一首〕

高鵬程

一個。兩個。三個。

一群。兩群。三群。

他們出現在車站、影院、廣場和學校門口

衣衫襤褸、滿面塵垢

除了少數面含悲戚，多數人的表情

已經非常職業

仿佛訓練有素的特型演員

已經熟練地掌握了販賣不幸的技藝

相對部分身體的殘疾，他們的目光里有更復雜的成分

油滑、敏銳、尖利……能直接穿透路人衣服下的身體

準確辨析出同情指數

在我短暫的記者生涯里，曾做過和他們有關的暗訪

他們有比傳說中的丐幫

更加嚴密的組織。有各自的地盤，井水

不犯河水的規矩。

他們中的部分，的確遭遇過不幸，但更多的

已經淪為職業的乞丐

據說，他們有的擁有好幾部私家車，有的

在老家蓋起了二層小樓……

但我無法憤怒，也的確沒有資格嘲諷

——在我身體的車站、碼頭和廣場

也時常出沒著這樣一群乞丐

為了貌似體面的生活，向靈魂伸出毫無尊嚴的手

夜宿黃河古渡

傍晚出三關口，沿回中道至瓦亭峽

過青石嘴，繼續向北

至沙坡頭

就是王維以狼煙為筆，為長河劃下落日的句號的地方

（對于搖搖欲墜的帝國邊塞

只有王維，從一柱虛無的狼煙里，看到了比金屬的冷兵器

更長久的支撐，看到落日為帝國的命運劃上的句號，

看到了一條大河完成輝煌抒情后金色、華麗的轉身。）

今夜，我寄宿在一首滂沱詩篇

結尾的地方

今夜打開地圖，借助一根火柴的光亮

看見黃河像一根發亮的藤蔓，依次結著中衛、中寧、

青銅峽、吳忠、靈武、永寧、

賀蘭、銀川、平羅、石嘴山十個甜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