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葵花(外三首)

張曉潤

一朵葵，開過了半夏

她渴望它能用金黃的喇叭，把整個秋天叫醒

把經過的耳朵叫醒。它是她玄想中的小太陽

是她卸下塵土，又惹上塵土的小鏡子

是她離開暮色時分中的，親密的稻草人

她漫步在高擎火炬的，大大小小的手臂中

這么多的物像，竟沒有哪一種

更像是上帝賜予草葉的碩大的戒指。多年以前

乃至多年以后，被一季丟失又被另一季拾起

對一朵葵，她不想談及果實

她只是要，看到或經過一種生長和姿態

我只迷信沒有灰塵的世界

下雨了，我開始接受明亮的事物

沒有下雨之前，我還被灰塵纏身

這灰塵來自口舌和腳跟，更來自內心倒塌的建筑

現在，一場雨就像是銀碗里的一瓢雞湯

讓饑餓的塵埃落定，回到琥珀的心臟

我迷信沒有月暈的光線，照在臉上不生斑痕

我迷信沒有毒素的花朵，捧在手上沒有殺傷

一場下在晚間的雨沒有持續，可我與它早已消融

灰塵讓出的清晨，你看

足夠讓一個人，繼續迷信沒有灰塵的世界

對 話

我們曾經，多么喜愛長翅膀的動物

會游泳的鴨子，會撲棱的小鳥

但是現在，它們帶著過分神秘的符號

被我們擋在了身體和視線之外。是藍天在懲罰自由

還是湖水在懲罰自由，沒有對翅膀的親近

我們還剩下些什么。當人類孤單地靠近人類

甚至在某一天，人類成為一棵飄不下葉子的大樹

動物在天堂的微笑，也許是一張名畫的微笑

價值連城，卻無人能兜售

安 放

糧食歸倉，飛鳥回到它羽毛柔順的地方

你信賴一切妥帖的安放，青山之于墳塋

良木之于洞簫。冬天這么蒼白

樹木是豎起的長琴，雪花般的音符就要姍姍來遲

因為風寒，你不想開口說話

你被畫出來的窗子，喪失掉辨別和閱讀的能力

因為過度緘默，你咬疼了舌頭和嘴唇

因為過度喧嘩，你喊疼了胸口和嗓子

流年腐朽，浮光當恨

你不知道有哪一種安放，能不懼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