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儀
八幾年的月亮,在我們的眼里,
就是沒有受過一絲污染的月亮。
我和我的小伙伴們,齊刷刷,
坐在月影里。
游戲規則里是這樣規定的:
年幼者,充當白菜。
在游戲過程里不能開口說話。我心里
抱著疑問。依舊
充當無聲的白菜。一直
到離開姥姥和姥爺的身邊。
那個時候,世界很小,
像是一只熱乎乎的鳥窩。
回憶里的盆劉村,像是一座用黃土
和干凈的雪堆起來的雕塑群。
粗布衣裳、掃帚苗、窩窩頭,河溝里
縱橫交錯的荊條,又老又駝背的榆樹。
——深夜,讓人胡思亂想的幾聲狗吠。
霧,無聲無息地打濕發梢。
幼小的我一伸手,摸到
腳邊一小塊冰涼的碎瓦片,
再一摸,心里覺得更涼。
——游戲散了。
春日黃昏,不只是
靜謐和植物傳來的素美。
在這塊畫布上,一株樹,
已經先于黃昏存在。
我已在窗前站了很久,我不清楚
心底的焦慮從哪里來,又如何消除。
只好靜靜地站著。分辨一下
鳥兒的晚唱,或者是一群——
它們仿佛是從地底下升起,
抑或從天空之河傾瀉而來。
暮色里的天空,有些發藍,
安靜、沉穩、無比干凈。
一絲風也沒有的黃昏。只有歌聲,
自不知名的地方傳過來,越過
空無的林子。天空
又高又開闊。尖頂的
房屋,靜靜佇立在
天和地的一隅,接受著黃昏里的命運。
(我也不再為生活沮喪、或者長時間地苦悶)
隔著玻璃,只望見
它們模糊的輪廓。和它們
一起消失的,勢必
還有這——
不為人所知的、流水匆匆的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