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予我曠野(外三首)

陳小玲

請賜予我曠野，賜予我深重呼吸的空氣

賜予我獨自在曠野里奔跑，賜予我盡情奔涌的幸福淚水

賜予我站在高處，含笑，對著遠山，淚水淌在臉上

賜予我一塊冰涼的石頭，坐下來

石縫里盛開淡藍的野花，花瓣掛著晶瑩的露珠

風吹大地，風吹大地啊，恍惚間，封存的美好

一一出逃，在曠野里赤足奔跑

我原本應該是村姑

如果不是七歲時那位算命的瞎子

母親就不會讓我讀那么多年的書

其實，我原本應該是村姑

本應嫁給鄰村憨厚本分的男人

洗一大盆娃娃們的臟衣服

下地，鋤草，放羊，養豬

不識字，不懂詩，不知文字里的苦

每天數數自家的那群雞

看是不是少了一只

你是看不見的

你一定看見了

看見一些冷清，一些鮮為人知的憂苦

還有沅水，碼頭，水上行走的渡輪與霧

我窗臺上的蘭花，開了兩朵

你是看不見的

你看，我還能疼，能準確說出疼的位置

能坦然面對三月清晨落下來的這場雪

能忍住那么多原本應該流出來的淚水

就算這場雪，斷了我所有的念想

就算我一個人永遠坐在這曠世的黑洞

我還是要對自己說，黑暗與孤獨很好

這也是你看不見的

你久久地站在這里

這是冷雨灑過的鎮竿小鎮，這是四月深處的沱江清晨

早起的苗家女子，清脆的棒槌聲，回蕩在水面的輕霧里

與背簍里帶著露水的鮮花相比，賣花的女人，面色多么憔悴

你站在水邊的青石板上，站在清晨的潮濕里

面朝一條不息的河水，呼吸深長，內心干凈，是啊

多么慶幸，這江山，這流水，還都在這里

你久久地站在這里，沉默不語，看見霧一樣的人生

流水一樣的薄命，看見誰在等著誰的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