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真理的道路只需要一道窄門

□鄭婉潔

“通向真理的道路只需要一道窄門”。

這是我一首詩歌里的句子。它出現的時候我恰好經歷著一些生活的轉變，可能也是詩歌上的轉變。這首詩叫《途徑》，一個人寫作的途徑和她的生活經歷似乎有著隱秘的關聯，心境轉變了，視野與想表達的東西自然也漸漸變得不同。波折、困頓，恰恰是命運的啟示，逼迫我深入去追問自己的靈魂。2010年我開始接觸詩歌，對它的信仰，對抒情和愛的關懷，對生命與世界的美的逼近，使我一路上不停地練習如何以詩的語言發聲，一直到我遇上詩歌。

和詩歌遇上又是什么樣的概念呢？

我被自己的語言感動，它不是一種自我陶醉，而是我發現自己的語言漸漸有了靈魂，這和我在閱讀別人作品時的感覺是一樣的。假若我能讀到他人的詩意的靈魂，那么我如何不能讀出自己詩歌中的靈魂？事實上，寫詩的人那么多，世界那么大而聲音龐雜，我該如何叫五湖四海也聽見我豐沛的水聲。當我被擠在密集的人潮之中，我知道惟有最真誠的心聲才能引起共鳴，同時我也知道我要遠離人群，要凈化本源就得往內心里走去，往內逡巡，找到自己獨有的話語而不被他人嘈雜覆蓋，盡管現在這條路那么窄小，但我相信我能用詩歌把它延伸向遠大。我終會找到我的和弦。

我相信但凡對文字奉獻出深切之情的創作者都是讓人又敬又愛的。在寫作的兩三年里，我一直受到一些高貴靈魂的啟迪，從一知半解到對自我的深刻認知，也越來越深感文學的嚴肅性。我的寫作可能偏離了抒情的感性之美，進而深陷知性辨析，我不知道這樣的路向是否正確，也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是否是詩，或者成詩但能否深入詩（但對藝術而言外在形式之精準和命中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精神應該被領悟，被引入，到被深刻記住）。自我感覺是，這樣的寫作方式同樣需要被尊重。對文學的尊重就是尊重每一個寫作個體的桀驁靈魂，最后再返回到自己的靈魂，這期間，一種嚴謹的精神引領著我更深刻理解這個世界對于生命的賦予。“通向真理的道路只需要一道窄門”，終于，這句話，成為了引導我寫作的“苦難”主題。

王寧先生曾如此評論我的寫作，“內部的解剖與訴諸，直到談話本身，這種過程使感性的過分外漏，甚至失去理性的‘揮灑’從根本上已經與之無關。在迷所表達的氣質之詩里，很難看到沒有節制的情感流露；作為迷，她并不愿自己的文字在張揚中輕易飄起來，再輕易失去，這是極其關鍵的一點；也就是說，迷在寫作任何‘一個’時，實際上已經考慮很久，考慮，成為迷寫作的重要前奏。”先生的這話讓我好感動。他真正說出了我的寫作感受，一面要求詩意奔放一面克制情感過于泛濫。在文字濫觴的時代，我多么希望我的寫作不是那種走秀形式的外露的張揚，而是自省的覺知的個人的孤獨寫作，讓有價值的精神意義得到傳承。

那么，我漸漸在詩歌的道路上走得越來越遠的時候，我希望我還是最初的那一個蹣跚學步的女孩，在周遭的轟鳴里發出自己清純的聲音，能夠更好地感受生活廣博的質地，吸吮詩歌技和藝給予生命的涵養，只要最后的真理尚在，我的窄門將會一直通向它的終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