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外二首〕

路延軍

白云不動聲色地飄過

翻過雨季的村莊，在院子里晾曬著

過冬的衣物與回憶

泥墻上裸露的麥秸閃光

木窗欞里傳來

女人和孩子的對話聲

蝽和榆藍葉甲圍著屋檐飛行

蟬的歌聲漸去漸遠，爽快的西風

在濃密的樹冠里分發(fā)信件

晾曬的青草冒著熱氣

過路的旅行家蜻蜓

在那里盤桓，思索剩下的旅程

蟬

睡了盛夏的演出結束了，樹葉

如入場券灑落了一地，蟬睡著了

躺在林間或大路旁

它就像一把精致的樂器

閃著黑色的幽光，鳥兒揮揮手

離開了雄性的北方劇院

河水擁著云朵回憶，往事

如魚兒潛入河床，遠山挽著夕陽

草木躺在西風里分娩

過路的螞蟻

馱起熟睡的蟬，翻山越嶺

返回它樹根下的故鄉(xiāng)

呼 應

那些不為人知的星星，暗淡

在魯西北平原的空寂里，它微弱的脈搏

延續(xù)著四季的更替與傳說的鐘聲

一年又一年，我在終點的孤單中生出白發(fā)

村莊西邊的田野上隆起

座座墳塋

那些我熟悉的屋舍，低矮昏暗

在時代和生命的坐標上，它廟宇一樣

引導著眾生的歸來和離去

一次又一次，我在亂流的風暴里失眠

村莊內部的燈火徹夜

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