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 銳
本文不是對《大地之子》全面的探討與評價,甚至也不能說是對小放創作四平八穩的公允而科學的批評。 如果這種片面的批評,能給予詩人某些啟迪,本文的寫作目的即告達到。
新時期文學,基本上是在兩條相背離的軌道上行駛。當小說熱衷于在中華民族古老的黃土地里挖掘民族文化之根的時候,詩歌卻越來越縮小它的適應范圍,將其根須扎進青年知識階層那一葉飄零有足引發秋之悲緒的多愁善感的心靈深處,培植出含羞草般的神經質的詩。 一首詩就是一個小世界,一個詩人就是一個小宇宙。 但是從這小世界小宇宙流中,我們還是可以辨認出八十年代青年知識階層的面孔。
這是對新時期詩歌發展趨勢的總的把握與評估。 當然也有例外,也有不諧和音。 在一片自怨自艾的卡拉ok 中,也有一兩聲沉重的漁鼓和鏗鏘的銅鈸,這就是劉小放的詩。
說來奇怪,小放詩歌創作的興奮點不與同時代人取同步,卻似乎與小說界賈平凹們的尋根文學取同調。 當陜西的賈平凹懷著恨與愛、喜與哀這極其復雜的感情,用他那近乎白描的筆法和錘煉得爐火純青的中國白話小說,中國雜文學語言以及關中土語,來描寫商州父老時,河北的劉小放正在抱著與賈平凹同樣的情感,用他看似質樸無華,實則融入民歌與中國古典詩歌之深髓的冼練語言,為他滄州的兄弟姐妹們塑造一座群體雕像。
看起來奇怪,實則并不奇怪,賈平凹小說和劉小放詩歌的不謀而合,有著并非復雜的內在原因。 所謂內在原因,并不排除同時代文壇創作思潮的相互影響。 但是在筆者看來,這種不謀而合,主要在于作家主體有著相似的經歷,相近的思想與追求。小放和平凹都是五六十年代生長在農村的人。七十年代,他們又先后離開古老的黃土地,離開養育了他們的肌體思想與情感的河流土地,“跨過父親開挖的溝壑/越過祖父軋出的車轍/展開黑夜打起我遠行的包裹”,(“大地之子”)掙扎進城市的知識階層。 他們由四顧皆綠色的田野裝進四望徒壁的創作室,但其血脈卻與故鄉的河流流淌在一起,其思想其精神無時不與生養他們的土地糾結在一起:“那荊條墩挖不斷的根須是我/那大榆樹扭結的疙瘩是我/那地埂上沉默的馬蓮是我”(“大地之子”)。 他們的世界觀,他們觀察世界的取視角度,他們喜怒哀樂的觸發機制,他們的思維方式,也許早在鄉間的茅草屋中就已定型了。 所以,他們的身體雖然遠離鄉間,而其鄉間的情感和思想以及思維方式,卻形成一種無法克服無法擺脫的慣力,帶動他們的創作朝前奔。 事實上,劉小放和賈平凹們的創作激情定點于故土,定點于鄉間,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農民之子自覺與非自覺的情感、思想與思維慣性。限于篇幅,這里姑且不談賈平凹。劉小放在《大地之子》的后記中,就聲明,他在故土滄州的生活“釀造了我后來的詩,釀造了這本《大地之子》”。 而離開鄉土的失落感和城市生活的某些不如意,如:趕上了機關里評職稱/在國家出版社出了兩本詩集/抵不上一紙大學文憑等等,似乎又是詩人情感慣性,思想慣性以及思維慣性的加速度,使他們更加渴望回歸粗樸然而卻親人的鄉間生活,更加耽溺于過去生活的溫馨的回憶。
劉小放和賈平凹們,是那種“文化革命”前的農村知識青年。 這一代農村知識青年,對土地大都具有一種神圣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把建設和改造故鄉視為自己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們離開了土地,但正是離開土地這一人生經歷,使他們于責任感和使命感之外又加上了負債感。 他們對土地的描寫對故鄉親人生活的反映,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這三種交織在一起的思想情感。
正是以上這諸多因素,使劉小放也學是自覺也許是非自覺地走到尋根文學的陣營中來。
《大地之子》的中心主題,是對土地和農民的禮贊。 這是“大地之子”“融著我生命的真誠和熱力,敬獻給生我養我的那塊土地,敬獻給愛我的和我愛的親人”(“大地之子·后記”)的輝煌的頌歌。
在《大地之子》中,有一首長不過十五行的短詩“母親的呼喚”。 此詩雖然未讓讀者取得令人滿意的情感體驗就草草收束,但母親那遙遠而關切的呼喚,據我看來,卻像一條潛行地底的脈流,無時不閃現在詩集中:“太陽引我去登一座神山/星星領我去開一片圣土/我在遙遠迷惘的路途上/只有您親切地呼喚我”(“白發娘為我打開了柴門”),這是故土的呼喚,它就像一條用情感擰結的絲線,牽動著詩人這個早已飄蕩在城市上空的風箏,使他回過頭來,用溫馨的回憶和充滿感激的禮贊,眷戀地回應母親土地的呼喚。 這種禮贊,是出自詩人心腑的情感的需要和補償,不同于舊的頌歌是來自外界的政治旨意。 如果說有上帝旨意存在的話,那么這個上帝就是那些生于斯地,老于斯土,用他們祖輩相因的韌性和耐力拖著華夏之船艱難前行的農民們。
《大地之子》這部詩集,幾乎所有的詩,都飽含著詩人對土地和鄉親們的神情。 諸如“高粱葉,嘩啦啦”、“那一方水土”、“九月”、“娘娘河”、“地母呵”這一類的詩,都可稱得上是純粹的頌歌體。 在這些詩里,滄州這塊土地,具有史詩般的蒼涼,同時又充滿孕育了人類以及萬類生機的壯旺的生命力。 詩人對土地與農民的禮贊完全是出于一種對于生命之源的深深的感激。 詩人毫不掩飾自己對土地對農民的一種近乎宗教迷狂的崇仰和膜拜,他經稱土地為“圣土”為“地母”,并且讓“母親與菩薩同坐在蓮花之上”(“地母呵”)。 他甚至把自己與土地渲染為圣母與圣嬰的關系, 充滿宗教的神異色彩:“在那神圣的太陽的照耀里/我如金色的嬰兒通體透亮/在那溫暖的大地的懷抱里/我才郁郁蔥蔥活潑壯旺/噢嗬嗬云霞里閃射出一只小鳥/那時我靈魂顫栗的歌唱”(“地母呵”)。
這種類似嬰兒依戀母親的親子之情和近于信徒崇拜偶像的宗教情感, 應該說完完全全是中國農民的處世態度和情感,是幾千年的農業經濟培植而成的典型民族意識與民族情感。 我國早在六千多年前,就開始有狩獵和采集經濟過渡到以種植業為主的農業社會。 自此之后,農業一直是民族經濟的核心。 對于農民來說,土地和生產經驗,是其主要的生存條件。由于土地和生產經驗的世代相襲,由于農民對土地和生產經驗的依賴,自然會導致農民對土地和祖宗的崇仰和膜拜,并由此而衍生出知恩必報的思想。 因此,中國人要供奉祖宗,把逝去的長輩作為神靈。 中國人有自己的神仙譜系,諸如山神廟、龍王廟、土地廟,至今仍矗立在南北土地之上。這就是《大地之子》中類于宗教的戀土感母情結的淵源所自。但是,小放畢竟不是純粹的舊式農民,他是土地的新生兒,是農民中少數來到外面闖蕩世界的知識分子。 在他嘩嘩流淌的古老的農民血液中,已經輸入了現當代中西方文化的血脈。 這一后天匯入的新鮮血液,開闊了他的視野,激活了他的思想,使他在古樸的感性經驗中,又增加了現代文明的睿智。他詩中出現的對于土地和農民的宗教情感,一半是出于天然,一半是出于有意;一半來自老祖宗的感性經驗,一半來自現代理性的思考。他張張揚揚地將熱戀故土的情感激化為宗教的情感,就是要把土地和農民放在信仰的靈首來供奉。 詩人這樣為之,除了出于農民之子對土地對父輩的天然感激和崇仰之情外,似乎還有詩人對土地與我們民族的血緣關系的深沉思索:“流經了千萬里的水/淤積了千萬年的土/孕育了我古老的姓氏古老的家族”(“那一方水土”)。“世世代代的莊稼漢/組成一個地下的根系/用血肉浸透了這塊土地”(“墓塋—村莊”)。 “在我填寫的人生履歷上/你如同那閃亮的星座呵/是我心中的綠地/我的靈魂之根”(“村名”)。 在這些詩里,詩人顯然把我們這一代人的根,我們民族的根,都系在農村古老的土地上了。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從“墓塋—村莊”等詩看,在詩人的心目中,農民不僅是土地的主人,而且是我們民族的主體。因此,在“村之魂”中,詩人送給一個普通莊稼漢以國家元首的葬禮。 千百年來,無論是天變玄黃,地換滄桑,農民都始終是中華民族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主要生產者。 正是農民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耕嫁漁獵,使中華民族得以生息繁衍。 即使在現代工業文明的今天,農業也仍然是負載民族經濟的主要支柱。 詩人把土地視為民族之根,農民視為民族的主體,我以為是每一個下廚房上廁所的歷史學家、哲學家以及作家批評家們都可以認同的。 因為這是無法否認的最基本的史實和事實。 如果我們把小放對土地的禮贊,僅僅視為一種舊式農民的感激之情,而沒有看到詩人對土地及農民的理性思考,我以為那是把我們自己的淺薄推給詩人了。
對于土地和農民,小放如果只有一份兒子般的依戀和感激之情的話,我們將其比作為尋根派的賈平凹們,就有點強拉硬扯,不倫不類。 在我看來,尋根作家的根本特點是有一種歷史意識和文化意識。 他們的作品在地域性的民風、世態的描寫中,往往昭示出某一地域乃至我們民族世人們的思想取向、情感定勢和文化心理結構。 小放是詩人。 詩人和小說家把握世界的方式雖然都是形象,但是若細致劃分二者的思維特點的話,詩人和小說家似是兩股道上跑的車。 詩人不可能像尋根派的小說家那樣,在民俗世情的多層面描寫和系列人物形象塑造中展示民族性。詩人的拿手好戲在于詩的形象的穿透力和涵蘊力。他可以以歷史和文化的目光穿透社會生活,使詩的形象具有沉重的歷史感,傳遞出古老的文化底蘊。 正因為這樣,小放和尋根派的小說家雖并騁騏驥于殊途,但在他們所能達到的思想深度上卻殊途同歸。
小放描寫滄州大地,多不做皮相的表面的展示,往往把現實與歷史融為一體,在對現實生活的描寫中,做縱向的史的上溯與延伸,“飽蘸幾千年的星月/耕耘著一卷深褐色的史冊”(“犁”)。 因此,從小放描寫現實的詩中,我們常常會從蘆根上讀到“土匪血”,從深草里讀到“烈馬骨”(“大草洼”),從幽沉的滄州大平原里聽到“梁紅玉的擊鼓之聲”(“高粱葉,嘩啦啦”)。 而從老祖父青銅煙鍋閃滅的煙火中,我們也會隨著詩人一同走進老人闖關東、走西口的回憶。這種史的上溯與切入,事實上起到這樣一種作用:它把今天的滄州農村生活放在了一個古老、悠遠、蒼涼的歷史背景之上,從而揭示出這種生活古老深邃的文化底蘊。
不過,《大地之子》中最值得我們注意的內容,還是詩人對滄州父老的性格既充滿驕傲又不乏痛苦的省識。 這部分內容最具文化意識和歷史意識。
在滄州農民性格中, 詩人引為自豪并一再表現的是男人們強悍剛毅的性格:“在那吞食野菜草籽的年代/父親終于倒在了地頭/他躺在用汗水泡過的野地里/再也沒有起來/他的扁擔/還挺挺地插在泥土里/豎起他死不甘心的筋骨”(“鐵血色的扁擔”)。 父親的強悍形象,可說是滄州農民的縮影。 在《大地之子》中,“馬賊之死”這首詩比較特別。詩人把一打家劫舍的馬賊之死渲染得轟轟烈烈,似乎采取了一種單純的文化認同的態度而舍棄了道德評價。詩人這樣寫的目的是在傳達滄州人活做硬漢,死做壯鬼的生存觀念。 而在“當你甩起紅纓子長鞭”和“林沖夜奔”兩詩中,詩人在揭示滄州人同一生存觀念時,就采取了文化認同與道德評價相統一的態度。看起來,在揭示滄州人的性格時,詩人首先想到的是其性格,其次才是對這種性格的道德的情感的判斷。 而這正是出于一種文化意識和歷史意識。
對男人強調其強悍,對女人則強調其堅忍和母性的偉大仁慈以及自我犧牲精神。《大地之子》詩集里一再出現的母親形象, 就集中體現了以上性格:“那用自己織的粗布/纏過的小腳/跋涉在泥濘的歲月里……忍受著命運的折磨/她面對菩薩, 默不作聲……在那個饑餓的年代里呵/她用苦水淘洗那顆苦過的心/把口糧全部省給丈夫、兒子/自己卻悄悄地閉上了眼睛”(“一顆忍受煎熬的心”)。 詩人所表現的母親吃苦耐勞,甘于犧牲的性格,正是農村婦女乃至中國母性的偉大不朽之處。但是,詩人在表現中國母性的這種性格時,卻顫栗著心靈、充滿痛苦。 這種痛苦,不僅僅是出于對中國婦女命運的同情,也來自對其性格本身弱點的反思。 因此,在“新姑娘”這首詩中,他就塑造了一個“剛強”的姑娘,讓她反抗命運,攜所愛之人離家出走, 并最終堂堂正正地返回村莊,“舉起她的孩子/象舉起一面勝利的旗幟/在頭頂上飄揚”。新姑娘的出走,反映出古老的鄉村文化所面臨的新文化挑戰,以及農民性格在新文化浸入下的蛻變。 不過,新姑娘被迫出走的這一事件本身說明,外祖母傳授給母親的有形的“女兒經”,在八十年代雖然已經不復存在了,但無形的“女兒經”卻仍然盤踞在鄉村大地,并成為母親雕造女兒性格的文化之根。這說明,時代變了,而塑造農民性格的人文環境還需要長期的改造。新姑娘性格的蛻變本來應發生在三十年代的新文化運動中,然而這種蛻變恰恰不是發生在三十年代而卻在八十年代,這就足以說明農村文化的古老及其穩定性,也足以說明農民性格的傳承性和封閉特征。所以當我們今天還要喋喋不休地議論應是三十年代的古老話題時,從我們自身的心情的沉重不安,可以想見那對家鄉負有責任感和使命感的詩人心情的沉重與不寧了。
正是出于同樣的沉重心理,詩人剖示了農民性格中存在的某些劣根性和農村文化的落后性。 “斗牌的娘兒們”里,今日婦女與舊日財主家女人嗜好的重疊,“回聲”中,今天的鄉干部厚葬四十年前用一張破席卷出去的父母尸骨,與受了皇封,領了欽差的舊時代官吏的思想行為的如出一轍,是明鮮的歷史的重復與輪回現象。 詩人正是通過這樣的歷史的“回聲”,揭示了農村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不平衡。 隨著時代的前進,農民的物質生活得到了改善,農民的社會地位也發生了很大變化;然而農民的思想,農民的精神世界,在某些方面還停留在舊的時代。正因為這樣,富裕的物質生活,使農村的一些婦女自然而然地走上了舊日財主家女人走過的道路; 而有了一點權力的鄉干部也要象舊時代的官吏們一樣做上了光宗耀祖的美夢。從這里,我們可以認識到農村新文化建設與舊文化改造的艱巨性和迫切性。從這些詩中,我們也可以感受到歷史意識和文化意識給詩人帶來的理性批判精神。
長期以來,詩歌界對古人“行萬里路”,“讀萬卷書”的說法似乎存在著某種誤解,以為“行萬里路”就是乘車坐船登山涉水一路旅游將去,一路上又像收割機一樣加工出許許多多的大作來。故有些詩人今日有漠北之行,明日有江南之篇,詩筆縱橫捭闔于大江上下黃河內外天地四合之間。 似小放這等咬定鄉間不放松的詩人,老實說是越來越少了。
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講的是開闊作家的兩個視野:知識的視野和生活的視野。 知識之多寡、生活視野之開闊與否,的確直接影響到作家是大家子氣還是小家子氣,影響到作品品味的高低。就詩人來說,“行萬里路”時,也實實在在會有見景生情,天機既啟,詩上眉頭的創作情形。 這樣產生出來的作品,雖多有貧血兒,但也有足胎足月的優生子。 我說以上話的目的,不是反對詩人去旅游產詩,更無反對詩人開闊視野的動機,我只是強調:詩人的淘金之地,還是他熟悉的生活,尤其是那些浸透詩人和他親人血淚和汗水的生活。 詩人也許后來離開了這樣的生活,但這種生活孕育成詩人觀察世界的取視角度,詩人喜怒哀樂的觸發機制,詩人的思維方式,將永遠成為詩人的創作心理定勢。這種心理定勢,是使詩人成為詩壇“這一個”的必不可少的條件。當然這種心理定勢也許會成為詩人創作的柵欄、桎梏,因此,詩人們的熱門話題就是突破就是創新。不過,說歸說,做歸做,如果不是作家的生活命運有了根本性的變化從而打破創作心理定勢,突破談何容易。因此,聰明的作家,不是離開他熟悉的生活,丟掉創作優勢,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而是完善和加強其創作心理定勢,從他熟悉的生活中打出一眼更深的井來。無可懷疑,正是小放咬定滄州不放松的創作精神,成就了詩人,使其成為河北詩壇少數幾個有矢志如一的創作追求,有鮮明的一以貫之的創作個性詩人之一。 就此而言,小放說“謝謝,大地! 謝謝,生活! ”是發自深心的肺腑之言。 而我們也應該說:“小放不愧是屬于大地的詩人”。 (“大地之子·后記”)
感謝之余,贊嘆之余,也有一點不滿足。 改革開放尤其是商品經濟給農村帶來的巨大沖擊是千百年來未見的。 改革開放中,農村固有文化與商品經濟帶來的新的文化的沖突與溶合,農民性格同時向優性和劣性兩個極點發展的性格大斷裂,諸如此類等等,在小放詩中還未有充分而切近的反映。而這些,在賈平凹們的尋根小說中已經有相當深入的反映了。 所以作為小放的讀者, 我們希望他能多留意這樣的生活,并且多向詩壇的鄰院小說界投向一瞥。目的不是讓小放打破創作心理定勢,超越自我;而是完善創作心理定勢,加強自我。 因為據筆者的觀點,自我似乎是無法超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