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峻梁
“姚爺”這個稱呼,是一些詩友對姚振函的愛稱,不知道誰頭一個發自內心的叫了聲“姚爺”,一下子就流傳開來,大家覺得叫得順口,妥帖。姚爺的本色,一是為文,一是為人。
一個作家的筆名,部分體現了他的性情與喜好,姚爺曾用過的筆名如阿濤,體現了他的儒雅氣質,而仄之,則是對自己身體殘疾的一種大度與調侃,當然,他用的最多,為大家熟知的還是原名——姚振函。
姚爺的詩歌不炫技,不羅列辭藻,雖然畢業于北大,可你把他劃拉不進學院派。鄉村,一直是他作品的大背景,是文字中的呼吸和生命。可是,你把他的作品納入鄉土文學,就又迷路了。我更愿意稱其為以鄉村為文化背景的現代詩,他描寫、敘述的鄉村、鄉土、鄉人,是自我的想象和重構,是具有現代情緒和現代思維的鄉村,是平原上的“抽象符號”。這里說到的,無疑是具有代表性的一部分,另外一些作品,又從側面驗證了其作品的現代性是最主要的因素,鄉村不過是作者的抒情借用,也因此,姚爺的詩歌可以寫到老而不落伍,他的寫作,始終與年輕人站在一起,無怪乎一些不熟悉的作者、讀者或編輯,會以為姚振函是個年輕詩人或新銳詩人。
居住在衡水這座被平原包圍的小城,寫作和閱讀已經成為姚爺“平原上的一種習慣”。他關注著生活的變化,關注著身邊發生的點滴,其作品仿佛四處伸展的觸手,把周圍的一切像空氣一樣裹挾在文字里。在平房住時,姚爺臥室的墻上粘了好多小紙條,仔細觀瞧,原來是他每日的“感動記錄”。1998年,姚爺準備出版一本詩集,取了幾個書名,想聽聽我的意見,其中有“時間擦痕”,我說這個好,書出來就用了這個名字,后來又一天,姚爺輕輕對我說:我覺得這個名用錯了,不好,不該用這個名。我忽然悟了,就是呀,這書名的確有點事兒事兒的,太拿捏。后來又出了一本詩集《一點點》,這就對了,這才是姚爺的詩集該有的名字。
有五年時間,我跟姚爺住在一個單元,他住一樓,我住六樓。因為上學時學過一段時間吉他,所以造下一個情結,便托詩人火柴幫忙選了一把木吉他,多年不彈,本也不精,學的少忘的多,偶爾撥弄幾下琴弦,難成曲調,沒想到這琴弦之音穿透力如此之強,竟惹得姚爺失眠,為此寫了一首詩,后來又讀到一篇寫吉他的散文,姚爺說:吉他聲音真好聽!我每次晚上回來,姚爺家的燈光總那么溫馨,有時候停下腳步,故意聽聽老兩口一言一語的說話。與姚爺為鄰,也的確讓我們全家,感到一種親人般的溫暖。姚爺多年是家里的頂梁柱,阿姨人很平淡,但一提姚爺滿臉幸福與滿足,“俺老姚”三個字,讓多少人羨慕呀,也常被當做范例提及。
姚爺平實而又可愛。最有名的段子當數“海河民工笑嘻嘻”一出,姚爺當年不動聲色,著緊處換詞改句,引得詩友們驚嘆,全見機智與幽默,此處不細說,會意者一笑而過吧……姚爺的會議發言也是有趣的,一次研討會上,姚爺先是普通話開局,只見其虎目圓睜,偶爾還用上了手勢,也許為了把字詞說準確,明顯就有咬文嚼字之嫌,說過幾句,不自覺變成了棗強家鄉話,還是家鄉話說著順溜呀,也不管外地來的能不能聽懂了。
2009年春天,我陪姚爺去廊坊參加邵燕祥先生的詩歌研討會,會上不乏大佬級人物,有一會兒,姚爺忽然自卑起來,說:咱跟人家比,還是不行呀。姚爺面含羞澀,讓我這張狂后輩,自慚不已。有的詩友說,姚爺如果在北京,那就不得了了。詩人的影響固然有詩歌以外的因素,但這些又豈是姚爺所在意的,我相信每個成功的詩人都自成山峰,姚爺就是這樣一座。姚爺生活在一個真實的平常的世界里,他也是一個真實的人,有著庸常的生活,而作為一個詩人,又保持著一份清醒。他對“我們是誰”的追問,也讓我警醒,那些動輒以“我們”自稱的語氣,表現出的是個性和個人話語的缺失與被遮蔽,而自我的聲音,是詩人最重要的價值,也是這個社會最需要的。他對某“國家級”刊物,以壟斷和官辦為標榜的痛斥,他對某些人官僚做派的不屑與嘲弄……多年來,我沒見過姚爺喝酒,不知道曾經喝過沒有,在平原上吆喝那一嗓子時喝了沒有?不過,姚爺即使不喝酒,仍然有著不羈與浪漫的酒神精神。
姚爺現在住的小區,與一家酒店相對,某日吃完飯,我準備護送姚爺繞過街中間的護欄回家,姚爺竟擺脫我,意欲直接跨越。我說:好,咱倆個一塊兒翻過去。又說,如果現在有個攝影師拍下來,一老一少同時架腿翻護欄,還挺后現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