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波
我在忙碌不堪的生活中寫詩,在很多人以為的庸俗世故的生活中當一個詩人。我曾經試圖將作為詩人的我,與為了養家糊口而從事商業工作的我徹底分開。一度,我以為他們能夠分開。每次,當我將內心從工作頻道轉移到詩歌頻道時,仿佛都需要使勁一掰,嘎嘣一聲,心驚肉跳。
在不斷的寫作,不斷的與庸常功利,甚至必須抹殺思想鋒芒的社會工作對抗的過程中,我的焦慮日漸增多。這種對抗性的焦慮,來自對自己內心的不信任。在這漫長的過程中,我一直在質問和尋找,哪一個我才是真正的我?我到底應該成為一個怎樣的我?我會不會因為做不成我自己想成為的那個我而徹底完蛋?我被我的分裂搞瘋了。至少是,曾經瘋過。
但我活過來了。寫作的過程亦是對內心的修煉。詩歌的目的并非為了抵達真理,但它需要抵達的是真理之后,甚至是真理背后—那些有無限廣闊的、令詩歌的微妙之羽飛翔的空間。這是詩歌與宗教最根本的區別—導向一種積極的虛無。而這,正是生活本身所同樣正在試圖抵達的。
生活與詩是一體的。生活中的一切與詩歌皆為一體。生活中之我與詩,自然也是一體。當區別心消失,詩歌的微笑,向我釋放溫柔而強大的力量。仿佛(其實就是真的)經歷了一次艱難的修煉,我發現我真的開始熱愛生活中的一切時,詩歌開始圍繞我舞蹈,詩歌是空氣,其中的生活飽滿而充滿質感。是詩歌令生活充滿質感,而當我感受到生活的質感,詩歌才長出了更熱烈豐厚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