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 沙
三年來,在日常性短詩的寫作之外,我一直在寫《夢》。
為什么會寫《夢》?
這要上溯到2007年冬。當時,我在寫完致沈浩波的小長詩《有朋到長安來》之后,感到口語詩的慣常寫法已經用盡,已經起膩,已經生疑。自1999年盤峰論爭中名為“民間寫作”的口語詩人占得輿論的上風,2000年以來通過網絡發揚光大再度躍居當代詩潮主流(1986年“兩報大戰”后曾占據過一次,終止于海子之死),經過七八年的過度使用和消費,已經漸露疲態和破綻(“梨花體”是一起最外化的標志事件)。我清醒地意識到必須有一次來自口語詩內部的變革,我也深知這個變革只能由我率先實施—因為,比我老的口語詩人(所謂“第三代”)都是非自覺的,他們相互抄襲流傳在外的一句乖巧的“名言” 便是最好的證明:“我不是口語詩人,我是漢語詩人。”我同代的口語詩人(所謂“中間代”)因受制于在口語詩內部進入的深度有限,不可能發現這些弊端;更小的一代(所謂“70后”、“80后”)正大肆消費得忘乎所以。
是的,只能由我率先來做。
2007年末,我寫了不分行的《網語真言》,2008年初,寫了現代箴言體的《鈾》,甚至寫了半是潤色半是創作的《贗品:疑似倉央嘉措情歌》——分別從網絡和民歌取材來拓寬口語詩;2008年3月至2009年12月,我寫了總共227首《無題》詩,最終結集為《無題詩集》(《趕路詩刊》印行)——這一部《無題》詩,明顯針對的是口語詩所存在的指向過于明確已經相當意義化的弊端,同時我在語言上自覺地吸納了意象詩的諸多長處,讓流動的口語來承載鮮活的意象并令二者融為一體……這是我一人實施的口語詩變革的第一項集中成果,或許,這樣的變革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了,因為有《唐》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