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巧巧
研究何小竹的創作軌跡,會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問題。早年的何小竹,是來自烏江山區里的“巫師”,被人稱為“鬼才”。他在第一本詩集《夢見蘋果和魚的安》中,讓天地鬼神、日月星辰、蟲魚花鳥自由對話,創造了一個充滿巫氣的神秘世界。因此,這本詩集里的詩被稱為“巫術詩”。按理說,詩人喜歡神話或者被神話,掌握了魔法技術的何小竹,應該不斷神話自己。但是,一段時間以后,他卻做出了另一個選擇:主動剝開詩歌神秘的外殼,讓它“平?;薄?/p>
寫“平常化”的詩歌,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拋開“非非主義”令人矚目的“零度寫作”、“非文化”、“非詩”等理論迷霧不談,一個詩人隱藏起炫目的詩歌技術,相當于一個魔法師隱藏起賴以生存的魔法。可能很多人會認為這個“魔法師”已經不中用了,作品凈是些絮絮叨叨的凡人小事,既沒詩歌意境,也沒詩歌技術—就像我們現在讀到的這組由13首詩構成的《蛇年筆記》。相信許多讀者都會發出這樣的疑問:把失眠、腦鳴、吃火鍋這些事直接說出來也是詩嗎?當年那個寫出“祖母像一彎新月,坐在楓樹上”,唱著“黑米黑米天要下雨”的何小竹到哪里去了?
何小竹還是那個何小竹,除了多了幾條皺紋,還是耳聰目明,身體健康。你讓他再寫幾首那樣的“裝神弄鬼”的詩歌,一樣沒問題。關鍵是,他不想寫了。我對他的理解源于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多虧有了像《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這樣的報刊,讓詩人從書寫時代大事、大人物、大生活的重壓下解放出來,回到文學本體,可以書寫日常的、平庸的、真實的‘小生活’、‘小人物’而不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