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龍
“我們年齡的霧”,這是詩人冷霜二十七歲那年為詩作寫下的題目,它準確描述了行進在時間魔道的復雜體驗:年歲遞增,個人生活仍踟躕霧中,可能的遠景滯留于可預感卻不可洞悉的某處,方向感難以定位,這造成了惶惑,但迷路的狀態有時也指向更多的可能,艱難中隱含著對成熟鋒芒的期許。對于寫作者而言,撥開年齡的迷霧,意味著寫作技巧的日趨純熟,更好的情況是,作品狀態將不止于手藝上的“好詩主義”,脫離青春沖動的同時,寫作者也有能力把深廣的世界圖景帶入文學空間,并對自身的實際語境保持不斷反省的意識。翟永明正是一位撥開了迷霧的寫作者,對于她而言,迫切的問題已是“我們時代的霾”—此處借用詩人唐不遇的這一命名,既是描述目下日趨惡劣的生態環境,同時也喻指了我們時代的整體狀況:一方面,新世紀以來的生活景觀日趨顯出紛亂、分裂的碎片色彩,很多社會問題都似乎潛行在霧霾之中而不具備易于辨識的陣容,它們亟待揭示、描述與分析;另一方面,雖被經濟增長帶來的繁榮幻象所遮掩,但現代性在當代中國的實際受挫造成的壓抑氣氛也如同充滿顆粒物的空氣,窒息著我們的呼吸系統。這樣一種狀況,在近十余年來的新詩場域中造成了地震,余波至今未消,不時便有新詩的作者或觀察者對諸如新詩的倫理、新詩的政治性等問題作出嚴肅思考,其中一個核心的關切是:在復雜的歷史語境下,新詩如何與社會中的其他因素(包括讀者、倫理道德、美學觀念、時代事件等等一切)發生關系,如何參與到社會公共事務之中,成為社會公共生活關系之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