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身
我不想說王家新是另一個帕斯捷爾納克,但是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之交,他們精神相通的程度是驚人的,或者可以說,王家新對帕斯捷爾納克的進入程度是驚人的。他進入得如此之深,以至于我們難以從中分辨。相關的兩首詩《瓦雷金諾敘事曲—給帕斯捷爾納克》(1989年冬)和《帕斯捷爾納克》(1990年12月)都寫于年末,一年中最寒冷的季節,冰雪的日子。值得注意的是,詩中的關系并不局限于“我”(寫作者)與帕斯捷爾納克(寫作對象),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元素,甚至是核心元素:特定時代的現實生活。深入地看,正是詩人所承受的時代壓力把他推向了帕斯捷爾納克。由此可見,詩人與現實的關系構成了這兩首詩的核心,并極大地增強了詩歌的張力和戲劇性。
尤其是在《瓦雷金諾敘事曲》這首詩中,它體現的不再是寫作對象對寫作者的引領,而是所有的寫作者必須面對的問題:如何對待現實?是對它進行審美過濾,還是深入到苦難的核心……詩人在這里已觸及到一個“中國詩人”最根本的命運,這就是它為什么會喚起廣泛共鳴的原因。在真實地顯現這種“兩難”處境之后,這首詩最終轉向了對寫作本身的追問,從而更深刻地完成了對一個在冬夜寫作的寫作者形象的刻畫,我們也從中清晰地聽到了歷史脈搏的跳動……
王家新說過一句話:“那種沒有難度的寫作,在我看來幾乎一錢不值。”詩人之所以追求難度,既是為了與前輩詩人競爭,也是為了顯現他生命的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