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亮
長著乳房的大樹
□陳東亮
我的工友海舟快死了,他得了那種治不好的病。
海舟是我的建筑工友,一起給海天大廈蓋豪華營業樓。是一個月前出的事,當時他正推著獨輪車,撅著屁股努力前行。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車上的紅磚散落一地,他昏迷過去。在醫院,搶救海舟沒少費工夫,本來醫生已經給他判了“死刑”,可是兩天兩夜后,他竟然又醒了過來。
我當時隱隱感覺,“那件事”他肯定還惦念著,這是讓他閉不上眼的最終原因。
海舟是個孤兒,如果公司不給他看,那他就真的要死了。他身邊沒有一個親人,沒人會替他爭辯,包括我。
我在海舟手機的通訊錄上,查到了他姨家的電話,打通了,他姨說在家忙著看孫子……
那天上午,我從海舟的口形中逐漸揣摩出,他要紙和筆。我感覺,海舟想寫遺言,他或許要給這個世界留下點什么。
海舟寫字的那一刻,像發出光芒的太陽。海舟顫抖著手,用了大約十幾分鐘,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一行字:長著乳房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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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蔡小琴臉一紅,說了句:什么人啊。接著,她搶過海舟手中的筆,扭頭走了。她撇著嘴,坐回病房門口的桌子旁。
但海舟寫這句話,我并不感到驚訝,這是海舟的一個秘密。我忽然有種沖動,要講出這個秘密。一個快死的人,我感覺需要替他解釋,這牽扯到一個人逝前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