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巍
當代小說的評獎并不是與當代文學的生產傳播并行的,評獎實踐的操作乃至評獎制度的確立要滯后于當代文學起始年份的幾十年。從1949到1978,行政方式、評論方式而非評獎方式是文學評價的主要參考標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創作心態成為大多數作家的生存原則,“慣性寫作”、“聽命寫作”使文學創作在越來越小的空間里盤旋。1978年,中國作協委托其主辦的《人民文學》雜志社進行了一次具有開拓意義的“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的評獎工作,這一評獎持續了8年(不間斷),并且帶動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評選”(詩歌、散文、報告文學評選)及后來的茅盾文學獎、魯迅文學獎的評選,還有如今諸多的官方的或民間的文學獎項:冰心文學獎、曹雪芹文學獎、大家·紅河文學獎等等。無論從文學史評價的角度、文學大眾接受的角度、還是文學現代性與國際接軌的角度,這一時期都具有承上啟下的過渡和示范意義。它結束了以“批判”、“論爭”、“定罪”來評判文學的歷史時期,一定程度上開創了以“評獎”來鼓勵、引導作家創作的新紀元。盡管那時的評獎也存有某些值得商榷之處,但與今天的評獎相比,它的懵懂、偏執、青澀,都是它的魅力。從現有的對當代文學評獎的研究成果看,論者的眼光過多地集中在對文學評獎制度本身的質詢,對魯獎、茅獎獲獎作家作品的評說,對《人民文學》、《小說選刊》、《文藝報》等刊物的考察方面,卻忽略了對1978-1986這一段有著更為豐富的內容的“史前期”的深入理解。那么,我們對這一歷史時期的評獎研究要弄清楚哪幾個問題呢?第一,為什么是在1978年,這是評獎的歷史背景問題;第二,為什么是短篇小說的評獎,這是文學的文體問題;第三,為什么是中國作協主辦的,這是官方話語、權威認定的問題;第四,為什么是這些作品獲獎,這涉及到了寫作的當時價值和歷時價值問題。
1978:結束和開始
1978年是結束或開始的年份。茅盾先生《在一九七八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發獎大會上的講話》中說:“這次優秀短篇小說評獎活動,的確是空前的,過去沒有做過的。這工作只有在打到‘四人幫’之后,才有可能搞起來。”茅公的話很溫和,在整篇發言快結束的時候才說出來,并且是為了褒揚這次評獎是在群眾投票的基礎上進行的,才說出了“只有在打到‘四人幫’之后”才有可能有這樣的激勵機制。同樣,1979年第4期的《人民文學》上,荒煤、草明、袁鷹等幾乎所有的老作家在文章里都提到了群眾選票、粉碎“四人幫”、人民民主等問題。我們無需贅言“文革”乃至“十七年”對文藝創作的牽制,我們只以《人民文學》上發表的作品為例來看看1976到1978年間的文藝創作情況。《人民文學》1966年5月停刊,1976年1月復刊。1976年第9期,雜志的開篇是華國鋒的《在偉大的領袖和導師毛澤東主席紀念堂奠基儀式上華國鋒主席的重要講話》,緊接著是《華主席為我們來掌舵(歌詞)》。粗略統計一下,在本刊物的目錄中,“華主席”出現了5次,“毛主席”出現了2次,“四人幫”出現了4次,“江青”出現了2次。這不過是目錄,還不包括內容也是寫這些而題目并沒直接點出來的。1977年第4期的《人民文學》,《毛澤東選集》出現了6次,周總理、華主席各出現1次,“大慶”、“油田”的字樣出現了4次。姚雪垠的《談〈李自成〉》的創作》也發表在這期上。單從題目上看,這一期的文章只有《風箏飄飄》、《風雪路上》幾篇像文學類的作品。1978年的第5期,《人民文學》發表文章的文學樣態已露出端倪,《父女趕圩》、《打噴嚏的甲殼蟲》、《理發師的手藝》等作品的文學味道已可以嗅出,王蒙寫基層人民公社干部的《隊長、書記,野貓和半截筷子的故事》也饒有趣味。從該雜志發表作品漸變的潛流中可以看出,文學期刊的復刊并不代表文學本身的復蘇,作家要從創作思維到創作心里上恢復元氣、回歸創作是需要時間的,以評獎的方式指引創作方向也是必須的,好在這一時期的作家群體有著無可比敵的優勢。
“春之聲”拔開云霧,作家在呼吸新鮮空氣的同時也面臨著如何更好地奉行“好作品主義”的困惑。“刊物的編者和作者所受’四人幫’思想的毒害,也還需要時間在揭批中加以清除。”所以,主流話語、文藝評論對這相對繁榮的言論空間加以引導和建構是可能的、必須的——發現和鼓勵有才能的新作者、發展和壯大文學創作隊伍。擁有幾代同堂的且激情勃發的作家群體是1978年獨特的景觀。其后的文學事實可以看出:年度評獎不僅是對本年度優秀創作的肯定,更是給下一年度的創作指引了風向標。1978年11月8日的《人民日報》對1978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獎的作用作出了這樣的評價,“為促進短篇小說的發展與提高,使它更好地為實現新時期的總任務服務,《人民文學》雜志社決定從今年起舉辦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這也許是文學評獎最重要的意義之一吧。正如孟繁華所言,1978年的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的設立,“其意義也許不在于評選了多少作品,更重要的是,它首次以制度的形式確立了文學獎項”。
短篇小說:報春花開
短篇小說開了新時期評獎風氣之先,成為時代的寵兒。這固然是由它的文體特點決定的。短篇小說情節精巧、結構緊湊、由片段而典型、由一斑而全豹,往往被稱為文學戰線上的“輕騎兵”、“偵察兵”、“突擊隊”,創作周期、發表周期、評論周期都相對較短,能夠迅速、敏銳地反映生活、挖掘生活,并且與讀者見面,滿足讀者的心里預期。
這也跟短篇小說創作的優良傳統和現實的創作實績分不開。即便在“十七年”也不乏優秀的短篇小說,像《紅豆》、《小巷深處》、《百合花》等禁得起歷史的說長道短的人情人性之作。可是長篇小說、詩歌等藝術樣式,則在“十七年”、“文革”時期遭遇了發展的斷裂,未能延續現代文學時期的輝煌。另外,從1976年10月(結束“四人幫”)到1978年10月,僅僅兩年的時間,能夠創作出優秀的長篇是不容易的。逐漸復刊的各國家級和省級期刊則為短篇小說的重拾傳統提供了平臺,為新時期的短篇小說評獎提供了豐富的備選答案。首屆評獎,僅由讀者推薦出的作品就達一千二百八十五篇之多。后來的獲獎作品中,我們也可以看到思想性、藝術性俱佳的作品。
另外一個常常容易被忽視的原因就是,相對于其他文體形式,短篇小說有著較為廣泛的接受群體。撥亂反正之初,紙媒體(報刊、雜志)幾乎是讀者獲得文學審美的唯一途徑。他們對文學的認識、教育、審美等傳統功能的要求在“傷痕”、“反思”時期并不苛刻,文學是他們喧泄憤怒、傾吐郁結的有力途徑。如今我們回望當年的獲獎作品,會發現它們大都過于直白,作者和讀者都要呼出心中的一口惡氣,因此文學的詩意功能與實踐功能的隔閡并不明顯。文學不再是政治的傳聲筒,轉而成為大眾情感的出氣筒和為民請愿的申請書。而“翻身道情”的定向審美期待,短篇小說自有它的優勢。因為它的寫作、發表、閱讀周期短,能夠迅速地喚起讀者強烈的認同、親歷、參與意識。“創作者通過假設或事實,同作為自己對話者的讀者(即使有時這位讀者就是創作者本人)所進行的,是一種從來都不是無緣無故的對話,是一種想要使讀者感動、信服、獲得信息、得到安慰或解脫,甚至是感到失望的對話,是一種有所希冀的對話”這一時期的作者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寫作目的,使創作凌駕于以欣賞為目的的純粹需要之上。
據查,“1978年的評選,收到讀者來信一萬零七百五十一件,評選意見表二萬零八百三十八份”;1979年,“一百天內共收到’選票’二十五萬七千八百八十五張,比上次增長十二倍以上”;1980年,“共有四十萬零三百五十三張,比七九年增長近六成,為七八年推薦票數的二十倍,真是盛況空間”;1981年,“收到三十六萬九千一百八十六張”,比上一年度稍有減少;1982年,“收到推薦票三十七萬一千九百一十一張,略高于去年”;1983年的評選,沒有印發專門的推薦表,但仍收到了二千多件推薦信函,八千多篇次的推薦作品。所有這些讀者的熱情反響,在今天這個期刊和小說一起被讀者遺忘了的時代都是不可想象的。
盡管大受歡迎,并且得了獎,短篇小說的創作還存有許多不足,這也是正常的。唐弢先生有理有據地指出了一部分獲獎作品(如《神圣的使命》、《窗口》等)的弱點:“生活不夠扎實和豐厚:故事相當曲折、細節卻不真實”;在如何面對傳統和創新上,“從什么角度取材——取哪些材?怎樣選擇?怎樣剪裁?怎樣調整?一句話,有一個藝術作品的布局和結構的問題”,恰當而中肯。茅盾、巴金等人的講話都提到了“向外國文學借鑒”“博覽群書”“向書本學習”的建議,這恰恰是當時文學界所缺乏的。能夠在文壇的老泰斗健在之際得到他們的教誨,畢竟是件幸事。但一簇報春花還構不成春天的全部,它只是給我們帶來了撲面而來的春的氣息。短篇小說的評獎為后來的中篇、詩歌、報告文學評獎提供了有益的前期實踐,在此意義上,它的“涉渡”昭然若揭。
中國作協:意識形態腹語術的執行者
“中國作家協會”的前身是“中華全國文學工作者協會”,隸屬于“中華全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直接受中共中央宣傳部的領導。自從中國作家協會從中國文聯獨立出來,并與其并列為部級機構之后,其一言九鼎的政治地位便不容置疑,它見證、參與、策劃、執行了當代文學史上的諸多重大事件。它成為擁有話語權力(或者至少明晰話語權力)的政治資源,既能引領文學走向、又能團結作家的大多數;在文學功能的發揮實現上,它既能“承上”,又能“啟下”。中國作協“是國家、執政黨管理、控制文藝界的機構”,也是作家的文學權力機構,它畢竟是作家申請、機構批復雙向選擇的專業性人民團體。周揚在第四次文代會上的講話指出,在新的歷史階段,我們要正確處理好文藝與政治、文藝和人民以及繼承和革新這三方面的關系。就文學與政治的關系來說,其中最為主要的就是“黨如何領導文藝工作的問題”,作協無疑是當代領導文藝工作的執行者。政治性和權威性并存的結果是,執行文學評獎的任務在新時期之初義不容辭地落在了中國作協的身上。也似乎只有這樣的機構,才能夠在維護國家意識形態的同時,又不斷確立文學權力本身的等級制度的規范性,直到今天。
意識形態腹語術的提法來自讓-路易·鮑德里的論文《基本電影機器的意識形態效果》,他認為意識形態成功地隱藏了自己的機制和行為,并不直接言說或強制別人信服自己的觀點,它權威的確立是在不知不覺的情形下進行的。意識形態的有效性,常常建立在從某一立場和角度上看去,它是真實地、公正地、客觀地,它能夠提供和整合程序化、合法化的制度。1978年以來的全國性文學評獎都是在中國作協的框架內進行的——承辦短篇小說評獎的《人民文學》(1978-1982年承辦)、《小說選刊》(專因評獎而創刊,1983-1986年承辦);承辦中篇小說評獎的《文藝報》都是中國作協創辦的機關刊物;評選委員會的委員名單也是由中國作協確定和批準的,幾屆評選中,評委的人員更替并不明顯;評選章程也是由其頒布的。當時的評獎組織者既想將這次活動進行地公開、公正,又想尊重主流話語的文藝準則,于是采取了“民主”與“集中”相呼應的辦法,先是“群眾推選”、“專家投票”,最后由“有關部門”平衡的選拔過程。最終確定的獲獎篇目是多方、多維博弈的結果,想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只能尋求利益的最大化——“并不直接言說”而確立權威。
評選活動力圖盡可能多地聽到各方聲音,發放了大量“推薦表”,如上所述,也的確大比例地收回了有效選票。在茅盾、巴金、張光年等人的講話中,“群眾投票”都數次被提及并且成為得獎作品最有力度的“頒獎詞”。但我們可否冷靜的想想:讀者是否是被主流審美意識形態規訓出來的呢?“讀者來信”是否是經過編輯“為我所用”來篩選的刊登的呢?從現有的資料看,讀者的審美需求和編輯的審美態度應該是大體相當的。或者更極端地說,二者是在并行不悖的一元空間中回旋,比如對現實主義的方法、緊貼現實的題材、“社會主義新人”形象等的要求。我們僅以“一九八三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讀者來信摘編”來說明,其中有一篇署名為“廣東省南澳縣云澳下勢山 張六”的《動人的英雄形象》寫《秋雪湖之戀》中的嚴樟明“是真正懂得毛澤東思想的,是我們光榮的人民軍隊培養出來的好戰士”;署名為“一讀者”的《閱讀斷想》里提到《陣痛》的“寫法靈,人物活。在目前工業題材的作品中可為上乘之作”;署名為“湖北黃岡回龍山糧食所邱風”的《可貴的責任感》提到小說《搶劫即將發生……》,說“正當整黨運動開始時,作者把余維漢的形象展現在我們面前,是非常及時的”。讀者的每一句話都是政治話語規訓的結果,都與評獎刊物、中國作協社會訴求的期待效果是一致的,可見意識形態不僅深入到讀者的私人領域,而且以讀者反饋的有效方式強化了機構、制度的思想表達。
一個饒有意味的現象就是,1978年的獲獎作品中,首發自《人民文學》的就有12篇之多,幾乎占了得獎總數25部作品的一半。直到1984年,首發自《人民文學》上的獲獎作品有7篇(獲獎作品共18篇),情況仍然沒有改觀。盡管評獎已經做了一些調整,比如吸納進了部隊、少數民族的優秀作品,但“中央”與“地方”之間的差序格局仍然極為明顯。我們固然可以說,本來能上《人民文學》就代表著作品的質量,獲獎作品的比例大也不足奇,但這種自己評自己的現象卻不乏議論之聲。即便今天,上海舉辦的評獎評上海作家,北京的評北京,也會惹來百般爭議的。
是否可以大膽地設想,當年如果不是中國作協主辦的小說評獎,如果一開始就是民間的,那么這個獎項的命運可能和《今天》雜志差不多吧?
獲獎作品:這一個的天地未必更寬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撥開30年的云霧回望,得獎作品的蹤跡何在?我們不得不承認,就好像票房代表不了電影的優劣,得獎也同樣決定不了作品的藝術價值。為了搞清楚當年獲獎作品的“壽命”如何,我們對1978-1986獲獎的短篇小說進行了簡單的追蹤,得出以下幾點結論:
有些作品在當時引起了轟動,可后來,即使作者自己都認為那是“離奇的一幕”。《班主任》發表后,編輯部收到的各界讀者來信不下數千封。老師、學生與作品中的人物感同身受,他們讀過作品后寫信控訴“四人幫”對人心造成的傷害。不僅是普通讀者,連最初的專業評論界都對劉心武作品的思想價值、藝術價值毫無保留地肯定。但就像作者自己說的,他的作品就文學價值而言是不足道的,那時的轟動完全是特殊歷史時期的特殊現象。與此相類似的還有像《陣痛》、《兵車行》、《西線軼事》等作品,他們大都真切地反映了工人、軍人群體的生存狀態、情感世界與拼搏追求,以形象、鮮活的文字記載了改革開放、思想解放所引發的一系列嚴峻的社會矛盾以及由此帶來的“人”的生存困惑和痛楚。卻因過于貼近時勢,這類作品雖留下了小說史上的光輝一頁,卻難以穿透歲月,給人以永恒的感動。對這類作家作品的肯定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特定言論,“有利于及時反映工農兵群眾抓綱治國、努力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火熱斗爭”。可盡管這樣,我們也不能低估作品的意義,它們畢竟真實地記錄了那一段歷史,留下了特定時代豐富多彩的畫面,具有很高的認識價值。
有些作品因為被寫入文學史(中學課本、考試習題集),成為某一寫作流派的開山之作或代表之作而流傳。《喬廠長上任記》(1979)之于改革文學、《剪輯錯了的故事》(1979)之于反思文學、《我的遙遠的清平灣》(1983)之于知青文學、《煙壺》之于京派小說、《陳奐生上城》之于鄉土小說。它們不斷地被談論,不斷地被挖掘,作品本身的開放性導致了后來對它的多維解讀與多元定性。當然,被寫入文學史,特別是不同版本的文學史都提到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種文學認可。還有些作品是因影視改編而幸運地梅開二度,像《女大學生宿舍》(1982年獲獎)、《那山 那人 那狗》(1983年獲獎)等,至今還會被提及。
還有個非常有意思的現象,就是有些得獎作品并不是作家的代表作,比如汪曾祺的《大淖記事》,鐵凝的《六月的話題》等,都不是最能體現作家風格特色和文字功底的作品。張潔曾3次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1978年《從森林里來的孩子》,1979年《誰生活得更美好》,1983年《條件尚未成熟》),但她的《愛,是不能忘記的》無論在人性情感的深度上還是在書寫文筆的優美上都要優于以上作品。因為《愛》中表露出愛情與道德倫理的困惑而在當年引起諸般爭議,與獎項無緣。有論者非常贊同小說中所宣揚的主人公對愛的堅持,“她在執拗地宣傳一種似乎是‘傻里傻氣’的執著的揪心的愛,這就是張潔在新生活中最新的思考”,并對人性正常發展表達了深層關懷:“為什么我們的道德、法律、輿論、社會風氣……等等加于我們身上和心靈上的精神枷鎖是那么多,把我們束縛得那么痛苦?而這當中究竟有多少合理的成分?”但同時,也有論者給出了極為強烈的批判:“難道這兩位主人公所信守的道德標準,是我們社會在人類感情生活上所造成的‘難以彌補的缺陷’嗎?”但今天,提到張潔,不論是從女性主義的角度還是人性復蘇的角度,我們無法忽略的一頁便是《愛,是不能忘記的》。可見,即便是同一位作者的作品,得獎與落選之間,這一個的天地未必更寬,那一個的天地也未必更窄。
不得不說的是,有很大一部分的作品獲獎之后就再也無人問津、無人喝彩。如果不是要對這一時期的文獻資料進行整理,恐怕連我們這些專業人士也不會觸碰到它們,在此恕不直言或贅言。
在“舉辦1978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啟示”中有這樣一句話:“希望短篇小說迅速繁榮起來,帶動各種文學創作日益繁榮興旺”,因此僅從“為天下先”的角度來說,關于這一時期的評獎研究,包括評獎標準的設立過程,編輯手記、作者感言、讀者來信等史料整理,文本及潛文本細讀、索隱等的評說,都有待進一步深入。它為后來的文學評獎從作品題材到寫作方法都定下了基調,并且付諸了值得遵循的實踐,培養、指引了一大批優秀作家,促成了80年代乃至整個新時期的文學發展。其實,任何評獎都是有若干因素參與其中的,或許我們能夠向往的是向著臻于至善方向的邁進。
注釋:
①茅盾:《在一九七八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發獎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文學》1979年第4期,第4頁。
②劉錫誠:《在文壇邊緣上——編輯手記》,河南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24頁。
③《報春花開時節——記一九七八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活動》,《人民文學》1979年第4期,第20頁。
④孟繁華:《1978年的評獎制度》,《想象的盛宴》,云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261頁。
⑤【法】羅貝爾·埃斯卡爾皮著、符錦勇譯:《文學社會學》,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年版,第120頁。
⑥《報春花開時節——記一九七八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活動》,《人民文學》1979年第4期,第20頁。
⑦《欣欣向榮又一春——記一九七九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活動》,《人民文學》1980年第4期,第8頁。
⑧《第三個豐收年——記一九八〇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活動》,《人民文學》1981年第4期,第15頁。
⑨《喜看百花爭妍——記一九八一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活動》,《人民文學》1981年第4期,第8頁。
⑩《更上一層樓——記一九八一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活動》,《人民文學》1982年第4期。
?唐弢:《短篇小說的結構》,《人民文學》1979年第4期,第15、16頁。
?周揚:《繼往開來,繁榮社會主義新時期文藝——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一日在中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會上的報告》,載《人民日報》1979年11月20日。
?出自《小說選刊》1984年第4期,第5頁。
?劉心武:《為愛情恢復位置》,《光明日報》2008年12月12日。
?《舉辦1978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啟示》,此件連續刊登在《人民文學》1978年第10、11、12期上。
?謝冕等:《在新的生活中思考》,《北京文藝》1980年第2期。
?黃秋耘:《關于張潔同志作品的斷想》,《文藝報》1980年第1期。
?李希凡:《“倘若真有所謂天國……”》,《文藝報》1980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