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外二首）

熊森林

早晨跑步時我貼近一條河

水岸積攢雜草，唯一的死魚

隨波紋晃動，也只是晃動

在過去它能保持新鮮

冰涼的肌膚供養鰓的開合

鰭的動作分開兩片淫雨

出生和寂滅淹沒在水里

不曾躡足陸地，棲落粘稠的空氣

這一切都是水，沒有指紋和陰影

它的臣民也沒有節日和祭祀

也難以逃離終其一生的逼仄

難以憤怒和行走

雷雨遲遲未落下。已是第七天

只聽說過風的生長，陰云

沉悶地變幻著姿勢

身下是凋敝的街道和人群

緘默

遠山的霧氣越來越濃

像沐浴時，升起的一簾幔帳

翠綠的胴體徘徊在眼角深處

河心小島上，降落幾只白色的

飛鳥。氣質修長，背對著我們

思忖式微的魚類，溫潤如玉地緘默

有很多樹我們不知道名字

這并不妨礙它們生長

不相識也可以兩不厭

敬亭山棲居在飲酒人的唇邊

大嵩石鼻煙壺

深夜我打磨一塊石頭

在詩句中它曾出現，那是

清代學者的玩味與憐惜

他們用鉗子拔胡須，他們

積攢指甲的長度

他們雕刻，給石頭自己的名字

幾天后，石頭將擁有一種

壺的形狀，內心充滿粉末

不時傾倒，灑向紙張或手背

帶來巨人的力量

把吸入者的臉按在城墻上

他們打噴嚏，刷新早晨

淡藍色的清亮，不自覺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