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渺”，《全唐詩》里有答案
——我終于破解了《贊湖南》的千字長聯

●胡去疾

臺灣有“聯圣”之稱的伏嘉謨先生作了一副贊頌湖南的千字長聯。1993年1月3日，長沙聯家易仲威先生在《長沙晚報》披露，2010年3月17日網友南山樵夫、2012年1月8日網友舒杰先后在網上轉發此聯文，受到聯友的歡迎而廣為傳播。

易仲威先生說：“此聯上聯記湖南歷史人物，湘賢七十有七，宦游二十有五，共計百零二人；下聯寫湖南各地山川勝跡，典章文物綦詳?！彼终f：“據傳，此聯有注釋131條，對典故淵源，條分縷析，甚為詳細?！钡紫壬f的是“據傳”，他和網友南山樵夫、舒杰都未披露注釋文字。可見他們都未見過伏先生的“注釋”。最先獲贈并刊發此聯的臺北市湖南同鄉會會刊《湖南文獻》社遠在臺灣。2012年4、5月，我曾兩次以掛號函件致信臺北市湖南同鄉會會長請求指教，均未獲回復；而伏嘉謨、易仲威先生又已作古。在大陸我已很難看到伏先生作的注釋。為了完全讀懂這副長聯，我決定自己作“注”。

通過作注，我深感伏先生的博學多才。他不僅熟知古今詞章典籍，而且熟悉湖南的山山水水。連最偏遠的張家界市的一條山間小溪——九渡溪，他也寫進了聯文。還有像“芋熟僧來”這種鮮為人知的我國近現代名僧虛云和尚的故事，讀來也令人十分驚嘆。

我也發現了此聯的一些瑕疵。如“延黻外交”，初讀時我就發現了它的錯誤?！把禹辍焙苊黠@是人名，我在解放前讀初中時就知道國民政府里有個外交家叫“蔣廷黻”。1950年11月新中國特派代表伍修權在聯合國大會上對他的批評，更是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于是，我斷定“延黻”就是“蔣廷黻”。后來，我又陸續發現了幾個錯字。如，上聯中的“圭齊”應為“圭齋”，“文照”應為“文炤”，“延鑒”應為“廷鑒”；下聯中的“血徒”應為“血徙”。這幾個字的字形相近，我猜應是計算機打字時的失誤。上聯末句的“千秋震撼人事間”很不合韻。我卻不知它是怎么錯的。網友舒杰在網上說，此聯他原得之于臺北湖南同鄉會總干事劉德清先生所贈的其同鄉會會刊《湖南文獻》，“上聯結句應是‘千秋震撼人間世’?！边@就對了。但舒杰先生沒有提及其它錯字，轉發的仍與易仲威先生披露的有錯字的聯文相同?？磥磉@些錯字是《湖南文獻》披露此聯時發生的。易先生等人轉發此聯文時沒有校正，這才造成了以訛傳訛的尷尬局面。我經一年多的琢磨和查找，終將此聯涉及的人物、山水及詞章、典故都找到了出處，共注釋144條。

臺灣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屈萬里評論說：“此聯屬對貼切，氣勢渾成，如無縫天衣?！蔽乙詾樗杂幸恍┟乐胁蛔阒?。如，不同位重字太多，犯了對聯之大忌。有的詞章、典故的截取或縮寫引用也有不當，讓人摸不著邊際。如“曲終人渺”這個看似俗語，絲毫不顯露詞章、典故痕跡的聯句，我設想了十幾個成語、諺語、俗語、文句、詩句之后，才在《全唐詩》里找到的答案。

伏嘉謨先生祖籍湖南汨羅市，因久居臺灣，聯語對新中國成立以后湖南興起的人才、建設的成就和山川新景點，沒有提及。雖存遺憾，但作為目前唯一一副專贊湖南的長聯，仍不失為海峽兩岸同胞們共賞的佳作。附：伏嘉謨千字長聯贊湖南

南來吾道總源長，前賢雖已邈，何妨話楚產多才。試看蔡侯造紙，蔣琬經邦，破荒劉蛻，創格歐陽。懷素則筆勢龍蛇，才翁則吾儒羽翼。群玉擅風騷逸致，李唐之冠冕誰膺？濂溪開性理儒宗，太極之天人一理。至若圭齊著元代詞流，東陽炳朱明相業，原吉本雍容理政，船山乃孤詣窮經。諸公立德立言，巍巍不朽，已形成湘學先河。迄近代三百年間，尤喜云龍鳳虎，蔚起英豪；幾番整頓乾坤，大開氣運。則推慎齋講席，文照名儒，鵬年治水，（蟲爰）叟工書，湘皋考獻，御史焚車，鏡海正學，潤帥匡時。高足羅山，印心陶澍，求闕弓裘，默深圖志，剛直梅花，左公柳樹，玉池行人，壽卿壯士，湘綺高詠，葵園博古。學如延鑒，詩若（石間）東，大廷船政，宗植天文。星沅翰藻，天岳才情，忠源殉國，沅甫收京，（木半）湖淡雅，順鼎狂吟，篁仙名句，培敬循聲，育才文達，善政長齡，校雙葉氏，駢儷荇農，虛云法慧，白石丹青。如芷蓀抗疏，如坤一持危，如譚唐并烈，如皮伏承師，如八指頭陀，如十發手筆，如焦督犧牲，如鄒君輿地。如文正家書，作人生之寶筏；如星垣大火，吊替死之冤魂。更有湯翁壽異，鉅嚴圣門。周鼎殷盤，精季虞之小學；秦文漢賦，博星笠于西京。疇若鳳凰內閣，延黻外交。據理力爭，紀澤擴封疆之境；理財原富，凱南究經濟之源。野心洪憲，文成罵帝制獨夫；健筆凌云，大凝壯須眉節概。倘論鼎革開元，猶著黃謀蔡略，宋血譚襟；數典氣如虹，文事武功，豈惟盛業一時，千秋震撼人世間。

七澤地靈何處是？起陸此其時，容指點堯封依舊。猶憶茶水一陵，永州八記，靖港軍聲，熊山御跡。甫田則天落星辰，富國則地生銻錫。安化以煮茗清心，質量更稱雄天下；瀏陽以績麻成絹，炎夏疑避暑仙家。他如湘繡之名馳遐邇，澧蘭則芬溢湖湘，白沙之井渫無沙，雪嶺之秀峰如雪。勝地好山好水，寸寸皆金，信美是神州吾土。況南服七十邑中，共夸天寶物華，雅宜觴詠；招致高賢名宦，點綴湖山。又如清代疆分，明初血徒，日夜江聲，西南云氣，望母有臺，問天飛榭，鄴架無塵，荊州文借。白蓮香遠，斑竹愁多，荊南杞梓，岳麓弦歌，芋熟僧來，曲終人渺，神禹豐碑；老杜墓表，昭潭帝魄，汩水騷魂。八州都督，三醉仙蹤，漁尋桃洞，雁唳衡峰，楓林愛晚，盧桔爭春，朱張渡老，屈賈祠荒，氣蒸云夢，波撼岳陽，瀟湘八景，魚米千倉，九渡流長，二喬跡古，花落黃陵，香埋紅拂，一界洞天，五溪衣服?；驑怯浵葢n，或刀姑小試，或鼓浪平么，或鑄錢致富，或巾幗解圖，或傷寒濟世，或衡岳開云，或長沙抗日。或榜書太學，勒忠孝之箴言；或碑著浯溪，頌中興之盛業。永懷降受芷江，險依萌渚。吳頭楚尾，苦鏖戰于洪楊；夏雪晴雷，愛風光于衡岳。漫吟五嶺棲遑，三湘惟悴。檣頭梁上，湘江留燕語之情；麗句驚人，杜陵送岸花之客。民康物阜，歲時紀荊楚風情；滄海白云，日暮動鄉關愁思。忍對山川形勝，久煎萁豆蕭墻，紅羊赤馬；感時花濺淚，同倫一軌，誓把英風重振，三楚爭為天下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