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回來的世界

冰藍

休了很久的假，再次坐在辦公桌前，隱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屋子里明亮而干凈，各種綠植也瘋長了不少，一朵將開未開的梔子花，隱藏在綠葉后面，羞澀地吐露著淡淡的芬芳。這似乎是我所熟悉的地方，又處處透著新鮮。我想，是我離開得太久了。

5個月，在很多人看來不過是換了一件衣服的時間，那些長長短短的大衣悄悄地躲進了衣柜深處，那些花花綠綠的長裙短褲開始歡快地飛奔。而5個月對我來說，卻是那樣的不同。

因為，我成為了一個母親。

《說文解字》有云：“母，牧也。從女。象懷子形，一曰，象乳子也。”之前看到此句，只是覺得解釋得很形象，現在重溫，心中頓時升起百種滋味，想要表達，卻怎么都說不清楚。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柔弱的小女生，喜歡靠在強壯的肩膀上，即使偶爾變身為女漢子，心里也有一對兒小鼓槌，擂得“咚咚”直響。看似兇神惡煞的樣子，唬得住別人，卻騙不了自己。可是這一切，在那本應該平淡無奇的一天里都變得不同了。

急診、手術……當聽到那一聲嘹亮的啼哭時，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所有的辛苦，一瞬間變得不再重要。就算是縫合時的牽拉與針刺的尖銳的痛感，讓我幾乎將嘴唇咬破，內心卻覺得安然。等在手術室外的那些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在看到我的時候都很驚訝：“這姑娘竟然在笑！”是的，我在笑。因為曾經用偽裝強撐起來的淡定與沉穩，已經化做了真正的勇氣，在血管里奔涌。

然而，一場又一場的考驗緊接著襲來。這個小小的肉團兒，好像一種神秘的磁場，讓南極和赤道對調了方向，黑夜和白天沒有了分別，反正他的生活是以兩小時為周期進行自轉。身體里的各種病毒也像商量好了偷襲的時間，一批接一批地攻打我脆弱的免疫防線，企圖讓難忍的疼痛將我的精神摧毀。最終，它們獲得了勝利。再次躺在病床上，我憤憤地想：“一個女人，到底需要經歷多少苦難，才能通過上天的考驗，才能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母親？”

我想到了我的母親，想到了我們已近30年的相依，忽然發現，我所體會到的母愛，相比她真正的付出，只不過是萬里云海中的一絲浮云。而這個我眼中最完美的母親，卻從未計較過我的粗心。

我也想到了那些文稿中的母親。從事編輯工作4年了，看過的、編過的以“母親”為題材的文章不計其數，之前從一個“看客”的角度去理解，與現在從一個“親歷者”的身份去感受，竟然是如此不同。在這樣的情感面前，我感受到了語言的蒼白。

曾經讀過這樣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名叫蔡鶯妹的母親，獨自搭乘了三天飛機，從臺灣趕赴遙遠的委內瑞拉，只希望能為剛生完孩子的女兒煮一碗雞湯。她不會說一句外語，還經歷了多次轉機，這次遠行，甚至是她首次遠離家鄉。”我為她的勇氣所折服。也許，這就是母親的力量。它是如此奇妙，能夠激發出身體里所蘊含的沉睡的潛能，能夠破除牢固的封印，從內心深處噴涌出火熱的情感，而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與我們血肉相連的人。有什么理由懦弱和消沉呢？那是屬于一個母親的愛與責任。

走過那一段略顯灰暗的時光，我重新站在了陽光之下。這里有我的家人，我的同事，還有我所熱愛的工作，什么都在，又似乎有什么東西變得不同了。我想記錄下來一些東西，腦海里翻滾不息，指尖卻無比澀滯。于是，我只能抓住那些毫無章法的文字，勉強湊成一篇手記。柯巖曾有一部小說，叫做《尋找回來的世界》，我將之借用，作為這篇手記的標題，。

我堅信，在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里，一切都會有一個嶄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