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 劉生龍
摘要:通過收集中國28個省、市、自治區2003—2012年的面板數據一方面驗證庫茲涅茨曲線在中國是否成立,另一方面,在庫茲涅茨曲線基礎之上驗證2006年和2011年個人所得稅調整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實證研究結果表明,庫茲涅茨曲線在中國顯著存在,而且當人均實際GDP達到20 000元(2003年不變價格)左右時,中國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隨著人均GDP的進一步增加而逐漸下降,與跨國面板的實證結論一致。在該庫茲涅茨曲線基礎之上2006年個人所得稅調整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不顯著,而2011年的個人所得稅調整則顯著地降低了中國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
關鍵詞:經濟發展;個人所得稅調整;庫茲涅茨曲線;收入差距;城鎮居民;基尼系數
中圖分類號:F047.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2101(2014)06-0066-07
一、引言
在過去的30多年時間里,中國的經濟經歷了高速增長,人民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然而隨著經濟發展,收入差距也日益擴大。1990年衡量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數從1990年的0.34增加到2000年的0.417,收入差距尚處于合理范圍;2000年中國的基尼系數達到了0.417,超過了國際公認的收入差距過大的警戒線。①2000年以后中國的基尼系數進一步上升至2008年的0.491,之后緩慢下降,2012年為0.474,遠遠超過當前全世界0.39左右的平均水平(Barro,2008),中國成為目前收入差距極大的國家之一(見圖1)。
圖2刻畫的是1995—2012年中國城鎮居民不同收入等級之間人群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可以看到,與圖1中的基尼系數一樣,城鎮居民之間的收入差距基本上呈現出擴大的趨勢。1995年10%最高收入人群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10%最低收入的3.92倍,2004年達到最大,為10.97倍,之后有所下降,2012年為7.77倍;1995年20%高收入人群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20%低收入人群的2.2倍,2008年達到最大,為3.57倍,之后有所下降,2012年為3.17倍;1995年20%中高收入人群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20%中低收入人群的1.48倍,2008年達到最大為1.89倍,之后有所下降,2012年為3.17倍。
隨著收入差距擴大,中國政府也采用了一系列措施來阻止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這其中就包括稅收結構調整及個人所得稅免征額的調整。圖3刻畫的是1999—2012年中國總稅收和個人所得稅占GDP的變化趨勢。可以看到,稅收總額占GDP比重在此期間不斷上升,從1999年的10.64%上升至2012年的17.16%;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先是平穩上升,從1999年的3.87%上升至2005年的7.28%。隨著2006年、2008年和2011年個人所得稅免征額的不斷調高,2006—2012年中國的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不斷下降,且2012年的下降幅度尤為明顯。
圖1和圖2一方面顯示中國居民間的收入差距在過去20多年時間里先是呈不斷惡化的趨勢,但另一方面也顯示收入差距不斷擴大的趨勢在2008年得到遏制,2008年之后城鎮居民收入差距明顯下降。非常有意思的是,2008年中國的人均GDP首次突破3 000美元,成為典型的中等收入國家,根據Barro(2008)的實證結果,當人均GDP達到3 000美元左右時,隨著人均GDP的進一步增加,收入差距應該縮小。
2008年以后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縮小究竟是經濟發展自然而然的結果,還是個人所得稅調整的結果,亦或是兩者共同作用的結果呢?②本文試圖對這個問題進行解答,同時對個人所得稅免征額提高對城鎮居民收入分配的效應進行實證評估。
二、相關文獻
早在1955年,庫茲涅茨就指出,收入差距開始隨著人均GDP水平的提高而增加,到人均GDP達到一定水平之后,收入差距隨著人均GDP水平的進一步提高將逐步下降,這就是著名的庫茲涅茨倒U型曲線假說。后來許多學者都證實了這一倒U型關系的存在,Barro先后兩次利用跨國數據證實了庫茲涅茨曲線的有效性,研究結果表明,當人均實際GDP超過3 000美元(2000年不變價格)左右時,隨著人均實際GDP的進一步增加,收入差距逐漸降低;而人均實際GDP在低于3 000美元之前,隨著人均實際GDP增加,收入差距不斷擴大(Barro,2000;2008)。而另一方面,許多研究也表明收入差距不會無條件地隨著經濟增長先上升后下降。
1970年代,經濟發展與收入差距的庫茲涅茨曲線基本上都得到了實證檢驗(Ahluwalia,1976);Papanek和Kyn(1986)的研究發現庫茲涅茨曲線顯著存在,但是它無法解釋不同國家或者同一個國家在不同時間收入差距的變化情況;Li等(1998)的研究發現庫茲涅茨曲線能夠較好地解釋同一個時點不同國家之間的收入差距變化情況,但是對同一個國家不同隨時間收入差距變化的解釋力較差;利用跨國面板數據,Barro(2000,2008)的研究表明庫茲涅茨曲線顯著存在,且倒U型曲線轉折點在3 000美元左右出現;利用1996—2002年中國30個省、市、自治區的面板數據,王小魯和樊綱(2005)驗證了庫茲涅茨曲線是否存在,研究結果表明中國居民收入差距的變動趨勢只是在數學意義上具有庫茲涅茨曲線的特征,但是由于其下降階段無法確定,因此中國的收入差距并不必然伴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上升而無條件下降。
由于中國收入差距的急劇擴大,中國政府不得不采取一系列措施來扭轉這一局勢,這一措施就包含了個人所得稅免征額的提高。在過去的10來年時間里,中國一共進行了3次個人所得稅免征額的調整,分別是2006年1月1日開始,個稅免征額從800元上升至1 600元;2008年3月1日開始,個稅免征額從1 600元上升至2 000元;2011年9月1日開始,個稅免征額從2 000元上升至3 500元。個人所得稅免征額調整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提高中低收入者可支配收入,改善居民之間的收入分配狀況。endprint
個人所得稅免征額的提高是否達到了改善城鎮居民收入分配的目的呢?從目前來看,國內有關個人所得稅調整的收入分配效應的文獻并不多見。已有的研究表明2011年中國個人所得稅調整弱化了中國個人所得稅的收入再分配效應,雖然可以降低居民的收入差距,但是效果很小,甚至可以忽略(岳希民等,2012)。與岳希民等(2012)的研究結果不同,李青(2012)的基于公開的統計數據研究表明,2000—2009年個人所得稅在收入分配方面發揮了一定的正效應,而基于王小魯(2010)考慮了灰色收入的數據研究則表明個人所得稅在2005年和2008年的收入再分配效應則明顯弱于基于公開統計數據的研究結果。
本文與以往文獻不同之處在于,首先,本文收集中國2003—2012年28個省份的面板數據,③在庫茲涅茨曲線基礎之上探討經濟發展和個人所得稅免征額提高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即本文探討的是經濟發展和個人所得稅調整對收入差距的直接影響。中國2008年人均GDP達到3 000美元,這就意味著本文的樣本中有大量的觀測值人均GDP在3 000美元以上,也有大量的觀測值人均GDP在3 000美元以下,除非庫茲涅茨曲線在中國根本不存在,否則不會出現王小魯和樊綱(2005)的文獻中因為人均GDP超過3 000美元的樣本過少從而無法找到庫茲涅茨曲線后半段的情形。其次,由于2006年個人所得稅調整時,之前已經有相當多省份的某些地區和直轄市已經調整了個人所得稅的免征額,因此,不同省份受到2006年個人所得稅調整的沖擊是有所不同的,這就使得我們可以借助自然實驗方法,即用雙差分(difference in difference)模型來檢驗2006年個人所得稅調整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最后,本文對2011年個人所得稅調整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也進行實證檢驗,同時還將探討2011年個人所得稅調整對中國不同區域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是否有所不同。
三、實證模型及數據
(一)實證模型
本文基于庫茲涅茨曲線基礎上探討個人所得稅免征額提高對城鎮居民收入分配的影響。2006年之前,雖然大部分城市執行的是800元每月的個人所得稅扣除標準,且稅法規定各省市沒有權利提高個稅免征額標準,但是,由于個稅免征額800元的標準自1980年中國頒布《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所得稅法》以來一直沒有調整,到2006年許多大中城市個人所得稅800元的扣除標準其實名存實亡,比如說廣州和深圳早已實行1 600元的扣除標準,根據多方資料核實,2006年之前已經提高了個稅免征額標準的城市有13個,他們分布在中國的10個省市(見表1)。2006年之后,中國各省份都執行的是1 600元的個稅扣除標準。由于對于已經提高了個稅免征額標準的省市而言,2006年的個稅免征額調整對不同省市的影響是不一樣的,這就為本文采用雙差分模型進行分析提供了基礎。具體來說,我們以2006年之前已經提高了個稅免征額標準的省市作為參照組(control group),以未提高個稅免征額標準的省市作為干預組(treated group)。
方程(3)中,d2011是時間虛擬變量,為了反映2011年個稅免征額調整的影響,我們選取2011和2012年這兩個年份的取值為1,其他年份取值為0。由于2011年進行個稅調整前,全國所有地方個人所得稅都執行2 000元的扣除標準,因此我們不可能像方程(2)那樣通過雙差分模型來對2011年個稅調整的收入分配效應進行評估。因此,d2011年前面的系數有可能反映的是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發展隨時間的自然趨勢,而不是2011年個稅免征額調整的結果,因而還必須結合其他的分析來探討2011年個稅調整的收入分配效應。
(二)收入不平等的測量
許多研究用基尼系數(gini)來衡量居民收入不平等,基尼系數可以通過洛倫茲曲線來進行解釋,即將人們從低到高進行收入排序,然后計算不同收入等級的人群的收入份額與累計的人口份額之間的比值就是所謂的基尼系數。雖然中國國家統計局并沒有公布各省份不同年份的基尼系數,但是基于各省份各年份公布的不同收入等級的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數據,我們可以基于洛倫茲曲線計算基尼系數的原理對中國各省份2003—2012年的基尼系數進行計算。具體來說,如果基礎數據將不同居民按照5個不同收入等級進行分組,假定每個收入等級中所有人具有相同的收入
(三)變量說明及數據的描述統計
本文運用中國28個省、市、自治區2003—2012年面板數據進行實證檢驗,所有數據來自2004—2013年《中國統計年鑒》和分省統計年鑒。人均GDP(y)用2003年不變價進行衡量;開放度(open)用進出口總額占GDP比重進行衡量,由于進出口總額用美元衡量,因此本文先根據當年人民幣兌美元平均匯率進行調整后再用調整后的進出口總額與當年GDP相比得到開放度指標;交通基礎設施(transport)用交通密度來衡量,具體來說,就是用公路、鐵路和水路之和比上各省面積進行衡量;總稅收(tax)用總稅收占GDP比重進行衡量;個人所得稅(pit)是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為了檢驗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還引入1/5最高收入人群人均可支配收入與1/5最低收入人群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Q5/Q1)和1/5中高收入人均人均可支配收入與1/5中低收入人群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Q3/Q2)來對收入不平等進行衡量。所有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入表2所示。
四、實證結果及分析
(一)城鎮居民收入差距庫茲涅茨曲線存在性檢驗
表3列出了方程式(1)的組內回歸(固定效應)結果,⑤模型(1)僅僅包含對數人均實際GDP及其平方項,可以看到,對數人均GDP前面的系數顯著為正,而其平方項前面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中國城鎮居民收入不平等的發展趨勢滿足庫茲涅茨曲線。經過簡單計算,城鎮居民基尼系數對對數人均實際GDP的偏導數為0.161-0.016log(y),由此,當log(y)小于10.06時,也就是人均實際GDP小于23 388.5元時,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隨著GDP的增加而增加,當人均實際GDP超過23 388.5元時,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隨著GDP的增加而降低。endprint
與Barro(2008)一樣,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之上引入開放度變量,與Barro(2008)的跨國數據回歸結果不一樣,開放度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影響顯著為負,回歸結果表明開放度每增加1個百分點將會使中國的基尼系數降低0.021。引入開放度之后,庫茲涅茨曲線仍然顯著存在,模型(2)中,城鎮居民基尼系數對對數人均GDP的偏導數為0.132-0.014log(y),當log(y)小于9.43時,也就是人均實際GDP小于12 438.7元時,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隨著人均GDP的增加而增加,超過12 438.7元時,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隨著人均GDP的增加而降低。
與王小魯和樊綱(2005)一樣,模型(3)在模型(2)的基礎之上進一步引入交通基礎設施變量,實證結果表明交通基礎設施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加入交通基礎設施變量之后,我們發現,庫茲涅茨曲線仍然存在。城鎮居民基尼系數對對數人均GDP的偏導數變成0.137-0.014log(y),也就是人均實際GDP在17 778.0元之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隨著人均實際GDP增加而增加,人均實際GDP超過17 778.0元之后,城鎮居民收入差距隨著人均實際GDP增加而降低。
模型(4)在模型(3)的基礎之上引入稅收占GDP比重的變量,用來反映政府行為及總稅負比重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實證結果表明總稅率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為負,但是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加入總稅負比重變量之后,庫茲涅茨曲線仍然顯著存在。且對數人均實際GDP及其平方項前面的系數相對模型(3)而言,基本上沒有發生變化。
模型(5)在模型(4)基礎之上引入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個人所得稅征收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調節收入分配。從模型(5)的回歸結果我們卻發現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顯著為正,即所得稅率越高越容易導致收入差距擴大。這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岳希民等(2012)得出的中國個人所得稅主要由工薪階層承擔,對收入分配的調節能力十分有限的結論。加入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變量之后,庫茲涅茨曲線仍然顯著存在,經過計算表明當人均實際GDP在25 409.0元之前時,城鎮居民收入差距隨著人均實際GDP增加而增加,人均實際GDP超過25 409.0元之后,城鎮居民收入差距隨著人均實際GDP增加而降低。
表3的實證結果表明中國的經濟發展與城鎮居民收入差距之間的庫茲涅茨曲線是顯著存在的,當人均實際GDP處于20 000元左右時,城鎮基尼系數之前隨著人均實際GDP的增加而增加,之后隨著人均實際GDP的增加而降低,這一結論與Barro(2008)用跨國面板數據模型得出來的回歸結果驚人地相似;與王小魯和樊綱(2005)的結果則有所不同,盡管后者的研究表明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要在人均GDP達到25 000元之后才有可能隨著人均GDP的進一步增加而下降,而且這種下降也不是無條件的,至少從當時的研究視角來看,出現這種下降的情形是遙遙無期的。
(二)2006年個稅免征額提高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
表4給出了方程(2)的組內估計結果。模型(1)-(5)重復表3的回歸過程,不同之處就是在每個回歸模型中加入d2006和d2006與dtreat的交互項,用這兩項來評估2006年個稅調整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分配的影響。
表4的回歸結果再次證明了庫茲涅茨曲線的顯著存在,開放度對城鎮基尼系數仍然有著顯著負向影響,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對城鎮仍然有著顯著正向的影響,其他控制解釋變量仍然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
表4的研究結果表明2006年個人所得稅免征額的提高似乎對中國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并沒有產生顯著的影響,表明這次個稅改革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微乎其微。當我們將d2006與dtreat的交互去掉之后,僅僅對d2006進行回歸時發現,d2006前面的系數仍然通不過顯著性檢驗,再一次說明2006年個人所得稅改革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幾乎為零。
(三)2011年個稅調整對城鎮居民基尼系數的影響
表5給出了方程(3)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到,在引入d2011這個反映2011年個稅免征額調整的時間虛擬變量之后,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庫茲涅茨曲線仍然顯著存在。模型(1)-(4)中d2011前面的系數都顯著為負,模型(5)中d2011前面的系數雖然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但是前面的系數仍然為負。所有這些回歸結果表明2011年的個稅免征額的提高似乎對中國城鎮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起到了明顯的改善作用。但是,由于前面所提到的d2011前面的系數既有可能反映的是2011年個稅調整的影響,也有可能是隨時間自然而然發生的趨勢,因此有必要做進一步的分析。
從表5的模型(5)可以看到,當引入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后,我們發現d2011前面的系數不再顯著,而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仍然對中國城鎮居民基尼系數產生正向影響,說明d2011與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之間有可能存在多重共線性。由于2011年個人所得稅調整幅度較大,從月工資2 000元提高到3 500元,使得許多中低收入者免除了個人所得稅,因而最終導致個人所得稅總額占GDP比重下降,從而導致城鎮基尼系數下降,這種可能性是否存在呢?根據我們的數據發現,2011年個稅起征點提高之后,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從6.7%下降到5.7%,下降了足足一個百分點,而下降的這1個百分點往往都是免除的過去月工資在2 000~3 500元這一收入群體的稅負,這就意味著2011年個稅起征點的大幅度調整在一定程度上顯著增加了中低收入群體,尤其是月工資2 000~3 500元這個群體的可支配收入,因此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分配的改善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從我們的實證研究結果來看,2011年中國個稅調整使得城鎮基尼系數下降了約0.01,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改善城鎮居民收入分配的效果。endprint
五、穩健性檢驗
為了檢驗前述估計結果的穩健性,我們決定用另外兩個指標來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進行衡量,分別是1/5高收入人群人均可支配收入與1/5低收入人群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Q5/Q1)和1/5中高收入人群人均可支配收入與1/5中低收入人群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Q3/Q2),然后再次檢驗經濟發展和個稅調整對這兩類收入差距的影響。
表6給出了經濟發展和個稅調整對Q5/Q1和Q3/Q2各自影響的實證結果。⑥可以看到,對數人均實際GDP對Q5/Q1和Q3/Q2的影響均顯著為正,而對數人均實際GDP的平方項對Q5/Q1和Q3/Q2的影響均顯著為負,說明即使用Q5/Q1和Q3/Q2來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進行衡量,中國城鎮居民的收入不平等的變化趨勢仍然滿足庫茲涅茨曲線假設,而且簡單地計算表明,當人均實際GDP在20 000元左右時,中國的收入差距之前隨著人均GDP的增加而增加,之后隨著人均GDP的增加而下降。在控制了經濟發展及其他一些控制變量之后,我們再次發現2006年的個人所得稅改革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沒有產生顯著的影響,而2011年的個人所得稅調整則顯著地降低了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
六、結論及政策含義
2006、2008和2011年中國的個人所得稅免征額進行了三次調整,免征額不斷調高的目的就是為了降低中國日益擴大的收入差距。從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可以看到,1990—2008年中國衡量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數不斷擴大,這種收入差距不斷擴大的趨勢在2008年之后終于得到遏制,2008—2012年,中國居民的收入差距盡管仍然保持高位,但連續4年保持下降的趨勢。個人所得稅調整是否是導致2008年之后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下降的原因呢?
2008年中國的人均GDP突破3 000美元(2000年不變價格),成為中等收入國家之一。按照庫茲涅茨曲線預測,人均GDP與收入差距之間呈倒U型曲線關系,在經濟發展初期,收入差距隨著人均GDP的增加而增加,當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收入差距隨著人均GDP的進一步增加而下降。利用跨國面板數據,Barro(2000,2008)證明當人均實際GDP達到3 000美元之后,收入差距隨著人均GDP的進一步增加而下降。2008年之后中國的基尼系數下降是不是因為經濟發展到一定的階段自然而然的結果呢?
為了回答前面兩個問題,本文收集中國28個省、市、自治區2003—2012年的面板數據一方面驗證庫茲涅茨曲線在中國是否成立,另一方面,在庫茲涅茨曲線基礎之上驗證2006年和2011年個人所得稅調整對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實證研究結果表明,庫茲涅茨曲線在中國顯著存在,而且當人均實際GDP達到20 000元(2003年不變價格)左右時,中國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隨著人均GDP的進一步增加而逐漸下降,與Barro(2000,2008)的運用跨國面板的實證結論驚人地一致。在該庫茲涅茨曲線基礎之上,本文還驗證了2006年和2011年中國個稅免征額調整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實證結果表明2006年個人所得稅調整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不顯著,而2011年的個人所得稅調整則顯著地降低了中國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即2011年個人所得稅調整使得中國城鎮居民基尼系數下降了大約0.01。
本文的研究結果表明中國的收入差距在2008年之后開始降低既有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原因,也有2011個人所得稅免征額大幅度提高的原因。本文進一步分析還發現,2011年個人所得稅之所以取得了改善中國城鎮居民收入分配效應的效果,其原因在于2011年的個稅調整從總體上降低了個人所得稅占GDP的比重,而本文所有的實證研究均表明,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對中國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產生正向影響,即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越高,城鎮居民收入差距越大。從理論上來講,個人所得稅主要是為了調節過高收入,保護中低收入,讓高收入人群承擔更高的稅負從而實現財富的再分配效應。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越高,居民之間的收入差距應該越低。但是由于中國的高收入階層人群往往存在著收入瞞報、漏報或低報的問題,中國的個人所得稅實際上主要由工薪階層人士承擔,因而個人所得稅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著累退效應,甚至有劫貧濟富之嫌。因此,本文其實還可以引申出這樣一個政策含義,即中國當務之急恐怕不是急于調整個稅免征額,而是完善居民家庭的收入信息,減少高收入階層收入瞞報和低報的情形。
注釋:
①基尼系數超過0.4以上會被認為收入差距已經過大,因此0.4被公認為國際警戒線。
②需要指出的是本文探討的是經濟發展和個稅調整對城鎮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因為中國個人所得稅的征收對象主要就是城鎮工薪階層,從目前的實際情況來看,農村居民的收入一般都不在個人所得稅的征收范圍之內,因此個人所得稅的調整對農村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不會產生影響。
③基于數據可獲得性的原因,本文的樣本沒有包含海南、重慶和西藏。
④雙差分分析思想請參閱Meyer(1994)和劉生龍等(2009)的論述。
⑤我們用隨機效應模型也進行了實證檢驗,但是Hausman檢驗結果表明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檢驗更加合適。
⑥由于個人所得稅占GDP比重對d2011的估計造成影響,在表6的控制變量中我們沒再引入該控制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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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校對:艾 嵐
Abstract: The current paper collects panel data of China's 28 provinces, municipalities and autonomous regions during 2003-2012 to test on the validation of Kuznets curve in China on one hand. On the other hand, this paper tests on the impacts of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06 and 2011 o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The empirical results indicate there is a significant Kuznets curve i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tribution. When per capita GDP reached about RMB 20000 yua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will decline with the further growth of per capita GDP. This result is consistently with empirical conclusion of cross-country panel data. Based on the Kuznets curve, the empirical results also indicate that the impact of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06 on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is not significant, while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11 has significantly reduced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Key words: economic development,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Kuznets curve, income disparity, urban residents, Gini coefficient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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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Meyer,B.D. Natural and Quasi-experiments in Economics[R]. NBER Technical Working Paper,1994:170.
[13]Papanek,G., Kyn. O. The Effect on Income Distribution of Development,the Growth Rate and Economic Strategy[J].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1986,23(1):55-65.
責任編輯、校對:艾 嵐
Abstract: The current paper collects panel data of China's 28 provinces, municipalities and autonomous regions during 2003-2012 to test on the validation of Kuznets curve in China on one hand. On the other hand, this paper tests on the impacts of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06 and 2011 o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The empirical results indicate there is a significant Kuznets curve i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tribution. When per capita GDP reached about RMB 20000 yua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will decline with the further growth of per capita GDP. This result is consistently with empirical conclusion of cross-country panel data. Based on the Kuznets curve, the empirical results also indicate that the impact of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06 on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is not significant, while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11 has significantly reduced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Key words: economic development,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Kuznets curve, income disparity, urban residents, Gini coefficientendprint
[5]王小魯.我國的灰色收入與居民收入差距[A].比較[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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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校對:艾 嵐
Abstract: The current paper collects panel data of China's 28 provinces, municipalities and autonomous regions during 2003-2012 to test on the validation of Kuznets curve in China on one hand. On the other hand, this paper tests on the impacts of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06 and 2011 o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The empirical results indicate there is a significant Kuznets curve i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tribution. When per capita GDP reached about RMB 20000 yuan,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will decline with the further growth of per capita GDP. This result is consistently with empirical conclusion of cross-country panel data. Based on the Kuznets curve, the empirical results also indicate that the impact of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06 on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is not significant, while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in 2011 has significantly reduced China's urban household income disparity.
Key words: economic development, personal income tax adjustment, Kuznets curve, income disparity, urban residents, Gini coefficient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