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逃離

衛宣利

日光兇猛，精神倦怠。心被瑣碎的柴米油鹽浸泡著，日子按部就班地重復，漸至慵懶遲鈍。朋友說，不如逃離這俗世，去山里住幾天，消暑休閑，休養身心。

于是便逃離。工作擱下，小家拋下，從慣常的生活里消失。三個小時后，到目的地，300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一個天然氧吧。一下車，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朋友直呼頭暈，我笑，莫不是傳說中的“醉氧”？

因不是旅游旺季，一座山空寂無人家。心下歡喜著，要的就是這份空寂。在山腳下找了農家旅館，一幢三層的農家別墅，背靠青翠的大山，門前月季開得豐盈灑脫，一墻爬墻虎郁郁蔥蔥地綠著，一只貓，慵懶地趴在屋檐下……一切就這么悠然安適，仿佛日光流年中，它們已相守千年。

女主人喚我們吃飯，回來看，既驚且喜。一桌子農家菜，蔥花餅酥香誘人，玉米糝粥清香撲鼻，蒜香猴頭菇，涼拌黑木耳，酥炸南瓜花，素炒絲瓜秧，沒有厚油重料，都是食物的原味，在舌尖綻放的卻是最原始的香。每一樣菜入口，都引起一陣驚嘆。朋友追到廚房，問這玉米糝粥何以如此黏稠香醇？女主人指著鐵鍋土灶說，一定要用這樣的土灶，要燒柴火，慢慢熬。

和朋友感嘆，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有這樣一所宅子，屋前養花，房后種樹，早晨被鳥兒叫醒，夜晚枕著風聲入眠，吃自己種的蔬菜和糧食，閑了溜溜達達到山上，摘些野果，采點木耳，沒有PM2.5，沒有化肥農藥添加劑，這純天然的自在清爽，不是神仙過的日子嗎？

女主人笑了，說：“真要你們長住這里，怕也不會覺得好。生活很不方便，買菜買米都要到20里外的鎮上。縣里的醫院設施也不齊全，有次村里一個孕婦難產，差點把命送了。這里手機信號不好，網絡不通，山貨倒是豐裕，但也不能總吃木耳菌菇吧？還是城里好，學校、超市、銀行、醫院都在附近。要不然，村里年輕人怎么都往外跑呢？”

我一愣，是啊，來山里，偶爾小住，聽風賞雨，爬山追鳥，下河捕魚，的確養心怡情。但如果隱居田園，當最初的新鮮感消退，生活的枝枝蔓蔓纏繞上來時，怕也未必是想象中的悠然舒適。也許夜里會被蚊子折騰得睡不著覺，也許會為孩子找不到合適的幼兒園犯愁，也許半夜生病不能及時救治貽誤病情，也許要在烈日下汗流浹背地給玉米施肥，裸露的皮膚被玉米葉子拉得傷痕累累。而且，沒有網絡，遠離親人朋友和熟悉的生活，內心的孤獨感也許會把你逼瘋……

終究，我們都是俗人，俗世的雞飛狗跳活色生香，讓我們既嫌棄又熱愛。好在，還可以偶爾逃離，這也許就是休閑的意義。生活與休閑，如同正餐與甜點，相輔相成，裝點我們的人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