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話說到孩子心里去

孔沁剛

所謂交流，不只是語言的交流，更是思想的交流，您要透過語言表象，看到孩子的內心想法，只有這樣，才能迅速找到問題的根源。其實，導致問題出現的原因往往是很簡單的，只要找到，解決起來就有了方向。

交流不能止于語言

許多家長抱怨，孩子上了初中以后，忽然變得不聽話了，家長耐心與孩子交流，往往遭到孩子的抵制，最終不歡而散。的確，進入青春期的孩子由于自我意識蘇醒，有強烈的做主意識，不再像小時候那么依賴父母，心理學上稱之為“第二叛逆期”。但是，父母也要反省自己的交流方式，學會交流的藝術，把話說到孩子心里去，這樣才能盡量減少家庭沖突的概率。那么，怎么才能把話說到孩子心里去呢？怎樣避免無效的親子交流呢？我們通過下面的真實案例來說明。

高一男生小輝長期失眠，精神抑郁，有強烈的厭學情緒，想放棄高考。他的媽媽方女士非常焦慮，在老師的一再要求下帶他來做心理輔導。我和小輝單獨交談了大約一個小時，出門時小輝顯得很興奮，對媽媽說：“我沒事了，咱回家吧，我要學習，后年一定要考上理想的大學！”

方女士大喜過望，同時疑惑不解。第二天，她再次來到咨詢室，問我：“您都跟小輝說了什么？他完全變了，昨晚學習到午夜12點，學習熱情從來沒有這么高過。”

我笑道：“那您說說，以前您是怎么跟他交流的？”

方女士說，無非勸他少玩點電腦，多在功課上下功夫，對每次考試提出具體的名次要求，等等。“小輝有放棄高考的念頭，我堅決反對。您想啊，現在就業多難啊，競爭多激烈啊，不上大學能行嗎？”

我拿出昨天的交流記錄，對她說：“好吧，來看看我和小輝是怎么交流的。昨天，小輝開門見山地對我說，他不想考大學。我沒有明確反對，只回答，好的。他抬頭看我一眼，有點驚訝。我想，他一定是習慣了長輩的反對意見，一時不適應。他自言自語，為什么要按照父母的意思，非上大學不可呢？我笑著說，大學當然不是非上不可。父母要求你上大學，無非是他們認為上大學對你的前途有好處。這樣的想法是他們的偏見，你當然可以不同意。”

方女士按捺不住了，說：“您怎么跟孩子這樣說？”

“我這樣說，是要解除小輝的思想戒備，這樣他才能跟我交心。”我說，“小輝聽我這樣說，更加來勁兒了，說，是的，我就是不同意。我說，好的，你可以不上大學。但是，如果不上大學，你對將來有什么打算？是找工作賺錢，還是做生意？小輝說，我暫時不想工作，也不會做生意。我想學很多自己想學的東西，但不是現在要學的數理化方面的知識。我說，好的，我明白了，你不喜歡現在所學的內容。但這些都是考大學必須要學的，如果你學好了這些，考上了大學，你就會有很多時間去學自己想學的東西。大學里有很好的圖書館，有非常豐富的藏書，可以找到大量而又系統的資料去研究，還有機會接觸到很多優秀的人，你可以從很多頂級專家和同學身上學到你意想不到的東西。現在你可以想一想，要不要放棄上大學的機會。”我對方女士說，“要證明孩子的想法是錯誤的，直接否定是最差的做法，首先要弄清的是孩子不想上大學的真正原因，然后不妨照著他的思路想下去，讓他預見到不好的結果，他才能服氣。”

方女士默默點頭，說：“我不像您那樣有耐心。小輝是怎么回答的？”

“小輝想了想，說，我不放棄高考了，我要上大學。為了加強他的信心，我又問：你是一定要上大學嗎？小輝高聲說，是的，一定要上。我再問，如果第一次考不上，你怎么辦？小輝的臉上有了不服氣的怒色，說，復讀！第二年再考！”

方女士眼含熱淚，問：“他真是這樣說的？真的下了這么大的決心？為什么他不跟我這樣說？你們才認識一個小時。”

我說：“或許您沒有認真聽孩子說話，沒有把話說到孩子心里去。所謂交流，不只是語言的交流，更是思想的交流，您要透過語言表象，看到孩子的內心想法。只有這樣，才能迅速找到問題的根源。其實，導致問題出現的原因往往是很簡單的，只要找到，解決起來就有了方向。”

看清問題的真面目

“至少我的意見是正確的。”方女士說。她對“一語中的”和“不知所云”的區別還沒有深刻認識。于是，我給她講了一個真實的故事。

20世紀50年代，世界上許多科學家都在研究制造晶體管的原料——鍺，幾乎所有的研究者都在研究，如何將鍺提煉得更純。日本新力公司的江畸博士和助手黑田百合子也在進行艱苦的探索。每次試驗結果，提煉出的鍺都難免混進一些雜質，而且到了一定階段后，每次測量都顯示出在一定范圍內無規則的數據。顯然他們的研究已經進入了死胡同。后來在一次討論中，他們重新考慮研究的方向問題，即我們到底要研究什么？經過反思，他們認識到，他們原先對問題的定位不夠準確，把問題局限在如何將鍺提煉得更純這一點上，而真正的問題是：讓鍺在晶體管中起到應有的作用，制造出更好的晶體管。問題一旦明確了，他們的工作變得容易而有效了。他們想，既然鍺提純很難，那么可不可以添加一些雜質來達到目的？他們有意地一點一點添加雜質，研究晶體管隨著雜質的增加，性能發生的變化。終于他們發現：將鍺的純度降到原來的一半時，晶體管的性能最理想。這項發明一舉轟動世界，江畸博士和黑田百合子分別獲得諾貝爾獎和民間諾貝爾獎。

我對方女士說：“人們在遇到問題的時候，往往不自覺地想趕緊往前走，趕緊找到答案，讓問題消失，卻經常忽略問題本身。我們應該從界定問題開始，首先搞清楚，問題到底是什么？小輝厭學，不想考大學，這是問題的表象，問題的真相是，他學習壓力太大，您又不給他減壓，使他面對學校、家庭兩方面的夾擊，而他又看不到上大學的好處，怎么能不抑郁、失眠呢？其實，您冤枉他了，他是一個求知欲強烈，而且喜歡學習的好學生。”

“看來，我這個媽媽當得不合格啊！”方女士羞愧地說，“可是，怎樣才能看到問題本身，找到導致問題的真正原因呢？”

“學習用平等思維看待問題。”我解釋道，“平等，指的是看待事物的心是平等的，在看待事物的時候，不帶自己的情緒和偏見。這樣做，可以更好、更真實地看清事物的本來面目。我們要承認自己可能犯錯，不要執著于自己的經驗、記憶和成見。只有這樣，與孩子交流時才能被孩子接受。當孩子愿意與您交流時，您才能聽到他的心聲，發現問題的根源。”

別讓嘮叨變成災難

方女士說：“其實，我家的氣氛是很民主的，我也盡量與孩子平等相處，可是，他還是不聽我的話。”

我笑道：“您這句話，孩子肯定不愛聽，因為它隱含著這樣一層意思：家長都是好的，有問題都是孩子不好。您這樣的態度，很容易遭到孩子的抵制。”

方女士急了：“可是，有時候孩子的確是錯的啊！”

我平靜地說：“孩子是錯的，那不過是您的看法而已，對不對？孩子自己也認為自己是錯的嗎？”

“反正，我肯定不會坑自己的孩子。”

我說：“那么，您認為小輝的智力正常嗎？”

方女士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正常！他很聰明的。”

我說：“那好，聽我來分析。第一，您一定是愛小輝的；第二，您要求小輝做的都是在幫助他；第三，小輝智力正常，但他就是不聽您的。這里面是不是一定有問題？父母愛孩子，不用懷疑，孩子智力正常，也不用懷疑，那么值得懷疑的就是您對孩子的要求了。您認為自己的要求是正確的，這就是成見，是一廂情愿，孩子不這么認為，否則他一定會照您說的做。”

方女士無言以對，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說：“有時候，他也答應聽我的話，可是不見行動，這又是為什么呢？”

“很簡單，他不想再聽您的嘮叨了。”我說，“小輝告訴我，您是唐僧，就是電影《大話西游》中的那個愛嘮叨的唐僧，而他是倒霉的孫悟空，整天被您折磨。是這樣嗎？”

方女士不情愿地點點頭，顯得很委屈。

我說：“我告訴他，這就是媽媽，愚蠢的媽媽，同時也是偉大的媽媽。她明知你討厭她的嘮叨，卻依然不放棄反復提醒，因為她關心你，你不讓她關心，她都做不到。在這個世界上，你永遠都找不到一個人像媽媽一樣愛你。”

方女士的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只有父母能理解父母，您一定有孩子……”

我連忙說：“我可不是在贊美您的嘮叨！與孩子交流時，如果您感到迷茫，不能把話說到孩子心里去，就要思考，思考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說話，更不能總是重復沒用的話。要知道，嘮叨有可能變成災難，它可以重創孩子的耐心，使問題更加復雜，更有可能導致親子關系惡化。”

以上案例極具代表性，許多家長身上有方女士的影子，而許多像小輝這樣的孩子，在沒有弄清具體原因的情況下被粗暴地貼上了“厭學”的標簽，由此帶來的問題越來越多，甚至影響孩子的一生。要避免此類悲劇，家長們要改變觀念，用平等思維去思考問題，與孩子建立通暢的交流渠道，而要做到這一切，必須“把話說到孩子心里去”。

【編輯：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