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傳統業務 挖掘客戶價值—摩根大通2014年第二季度財報評析

郭宏宇

2014年第二季度是檢驗金融機構對沃爾克規則適應能力的關鍵時段，盈利能力的恢復和業務的調整表明摩根大通正在適應沃爾克規則，其典型的經驗是在強化傳統業務的基礎上全面挖掘客戶價值。通過維持信貸業務優勢和傳統投資銀行業務的優勢地位，摩根大通得以通過資產管理服務挖掘客戶價值。對我國金融機構而言，重視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的傳統業務、重視客戶價值的挖掘，以及致力于金融服務的專業化是摩根大通業務調整所給出的經驗借鑒。

摩根大通在2014年上半年的經營績效大起大落，繼第一季度凈利潤大幅下降之后，第二季度的凈利潤取得超出市場預期的大幅回升。2014年第二季度是一個特殊的季度，是檢驗沃爾克規則影響并觀察銀行集團對策的關鍵時間段。在2013年12月，美聯儲等監管機構決定在2014年4月1日正式實施沃爾克規則。盡管正式實施的沃爾克規則被認為是大幅弱化的版本，并且美聯儲在2014年4月決定放松管制，將銀行對債務抵押債券（CDO）的所有者權益和擔保人身份規定延期至2017年7月21日生效，但是通常認為沃爾克規則的放松更多地體現對小型銀行的和緩態度，大型銀行集團仍在沃爾克規則的較嚴格管制之下。顯然，作為產品線全面，并且是美國資產與營業收入最高的銀行，摩根大通尤其需要應對沃爾克規則的挑戰。2014年第二季度的凈利潤回升，表明摩根大通已經在業務上做出了富有成效的適應性調整。我們認為，取得成效的關鍵在于強化傳統業務基礎上全面挖掘客戶價值。

業績的恢復與業務的調整

盈利能力顯著恢復

摩根大通在2014年第二季度的凈利潤顯著回升，但是，各個業務線的凈利潤變動趨勢并不一致。個人與社區銀行業務季度環比回升顯著，但是季度同比仍大幅下降；公司與投資銀行業務季度環比下降趨勢放緩，但是季度同比下降仍很顯著；商業銀行業務與資產管理業務的季度環比與季度同比均有顯著上升，發展勢頭迅猛；公司/私人股權則在收縮之后保持盈利上升勢頭，季度同比扭虧為盈（如表1）。各業務線凈利潤的不同上升勢頭一方面顯示摩根大通的盈利能力呈現整體性的恢復，另一方面表明摩根大通各業務線的盈利能力已經出現結構性的分化。

摩根大通的盈利仍未到達最佳的水平。其凈利潤的季度同比下降8%，并且其資產收益率為0.99%，同比下降0.1個百分點。但是，摩根大通的盈利能力恢復伴隨著業務規模的擴張，其2014年第二季度末總資產達到25203.36億美元，季度環比增長2%，季度同比增長3%，吸收存款作為其最主要的融資方式，在2014年第二季度末達到13197.51億美元，季度環比增長3%，季度同比增長10%（如表1）。摩根大通的業務規模擴張符合美國商業銀行和儲蓄機構的大趨勢，根據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公布的數據，截至2014年第二季度末，參加存款保險的所有金融機構總資產為15.16萬億美元，較2013年末增長3%，吸收存款11.5萬億美元，較2013年末增長2.66%。可以看出，摩根大通規模擴張的速度與行業整體大致相同，而存款業務的擴張趨勢顯著高于美國銀行業整體速度，其盈利能力恢復有著足夠的潛力。

依托專業化知識的投行業務受到重視

摩根大通盈利能力的結構性分化伴隨著業務的調整，從其凈收入構成來看，傾向于向客戶提供專業化的金融知識和金融技術，自營業務則快速淡出。摩根大通2014年第二季度財報顯示，在非利息收入當中，季度環比與同比均在增長的是投行收費、財產管理費與傭金、卡業務收入和其他收入，其中投行收費、財產管理費與傭金主要依托摩根大通提供的專業金融知識，卡業務收入主要依托摩根大通的專業技術與金融網絡；季度環比與同比均在下降的是本金交易和證券收益，這兩類收入均與摩根大通的自營交易相關（如表2）。總的來看，摩根大通依托專業金融知識與技術來提供的金融服務占據較高的優勢，自營業務在業務構成中的比重迅速下降。

但是，自營業務的淡出并未使得摩根大通傾向于傳統的商業銀行，而是更接近投資銀行。一方面，摩根大通在2014年第二季度的利息收入均同比下降（如表2），且其貸存比從2013年第三季度起便從60%下降到57%，表明摩根大通并未致力于傳統商業銀行信貸業務的增長；另一方面，摩根大通的風險程度開始接近典型的投資銀行。雖然摩根大通2014年第二季度末的風險加權資產為1.64萬億美元，環比增長0.18%，同比增長3.34%，低于商業銀行和儲蓄機構在2014年上半年5.07%的風險加權資產增長率，但是，摩根大通的在險值突然上升至0.55億美元，環比增長31%（如圖1）。雖然與高盛這一典型的投資銀行相比仍有差距，但是趨同的跡象已經出現。這表明在摩根大通自營業務的淡出過程中，并未放松對高利潤的投資銀行業務的拓展。

來自沃爾克規則的監管壓力

沃爾克規則對盈利能力的沖擊

摩根大通在2014年上半年的盈利能力波動與沃爾克規則關系密切。根據多德-弗蘭克法案（Dodd-Frank Act）的第619節的規定，1956年銀行控股公司法案新增第13節內容，要求普遍禁止銀行實體從事自營交易，以及禁止銀行實體與對沖基金或私人股權基金發生關聯，即除某些例外事項之外，禁止銀行實體從這些基金中獲取或保留所有權收益、發起設立、以及其他形式的聯系。這便是廣受關注的沃爾克規則，并且監管機構在制定并實施沃爾克規則時更多地考慮對大型銀行集團的限制。由于很多大型銀行集團從商業銀行發展而來，依托商業銀行的資金優勢開展高利潤率的自營業務，所以對自營業務、對沖基金業務和私人股權基金業務的限制將直接沖擊這些大型銀行集團的資產收益率。

摩根大通2014年第二季度的財報顯示，私人股權業務收到直接沖擊，其凈收入與凈利潤均較2013年同季度大幅下降，并且凈利潤下降的幅度較凈收入下降的幅度更大。資金管理部與首席投資辦公室的凈收入和凈利潤似乎有所好轉，但是無論是凈利潤還是凈利息收入都大幅下降（如表3），考慮到這兩個部門的作用主要是歸集并對沖摩根大通整個集團的風險，而以在險值衡量的摩根大通整體風險并未下降，所以收入規模的下降表明摩根大通利用衍生工具對沖風險的能力下降，這很可能是沃爾克規則對衍生工具交易進行制約的結果。

與監管壓力相疊加的基本面壓力

美國經濟在2014年上半年的波動加劇了沃爾克規則的壓力。美國的經濟增速在2014年第一季度的低迷之后迅速恢復，年化實際GDP同比增速的修正值為4.2%，為2013年第三季度以來的新高。在這一過程中，雖然商業與工業貸款始終保持著較高的增速，但是按揭市場受到明顯的沖擊。根據《房貸金融內參》（Inside Mortgage Finance）公布的數據，美國2014年第一季度新增按揭貸款2350億美元，季度環比下降23%，同比下降58%，雖然第二季度取得意料之外的回升，新增按揭貸款3100億美元，季度環比上升32%，但是與2013年第一季度相比仍然下降，未能恢復到之前較好的水平。與之相應，摩根大通的按揭業務線受到明顯沖擊，雖然部分收入項目的季度環比有所恢復，但是從季度同比來看，無論是初始按揭貸款規模、按揭金融的各項相關收入，還是按揭金融業務凈利潤均有非常明顯的下降（如表4）。與按揭金融市場的波動相對，美國股市表現出持續而良好的走勢，道瓊斯指數在2014年上半年持續上升，但是由于沃爾克規則的限制，摩根大通難以通過股票市場與相關市場的自營業務和衍生品業務獲得較高的收益。

摩根大通的適應性調整

通過控制凈利差維持信貸業務優勢

雖然摩根大通的業務調整并未傾向于傳統的商業銀行模式，但是在其業務構成中，傳統的銀行信貸業務仍占很高的比重。截至2014年第二季度末，摩根大通發放的貸款總額占全部資產的29.64%，吸收的存款總額占全部負債與所有者權益的52.36%，個人與社區銀行和商業銀行業務的凈收入占摩根大通全部凈收入的51.81%。面對沃爾克規則的沖擊，維持未受制約的信貸業務的優勢無疑是最為穩妥的應對之道。

從2014年第二季度的財報來看，摩根大通較好地控制了凈利差（NIS），與2013年第二季度相比，凈利差維持在2.11%，幾乎未發生變動。而美國商業銀行和存款機構的平均凈利差從2013年末的2.83%降到2014年第二季度的1.38%，降幅非常明顯。凈利差的穩定不意味著存貸款利率的穩定，摩根大通2014年第二季度的平均存款利率和貸款利率都在下降。貸款利率的下降，可以視為美聯儲低利率政策的結果，存款利率的下降則受益于摩根大通對融資結構的調節。與2013年第二季度相比，摩根大通在2014年第二季度提高了低利率債務的規模，降低了高利率債務的規模，并且越是利率下降幅度較大的債務項目，其規模擴張越顯著（如表5）。正是對融資結構的調整維持了摩根大通較高的凈利差，并使其在信貸業務中保持優勢。

維持傳統投資銀行業務的優勢地位

傳統的投資銀行業務也是沃爾克規則較少限制的領域。在最終頒布的沃爾克規則中，因承銷而發生的自營交易是在例外范圍之內的。這促使摩根大通維持傳統投資銀行業務的優勢地位。雖然摩根大通在2014年第二季度的投資銀行業務線仍呈現環比與同比的下降局面（如表1），但是截至2014年第二季度末的荷包占有率（Wallet Share）達到8.2%，在全球投資銀行中保持首位，仍然維持著在傳統投行業務領域的優勢地位，尤其是在全球債券與辛迪加貸款市場上的優勢更為明顯。但是，受債券市場相對低迷的影響，摩根大通在承銷業務上的整體優勢有所下降。由于股票市場和債券市場的負相關，所以股票承銷費與債券承銷費的增速也呈負相關的關系。對摩根大通而言，由于債券承銷費的比重較高，市場波動導致的股票承銷費的上升不能彌補債券承銷費的下降。與之相對，以提供專業知識為主的顧問費項目在2014年第二季度出現較大幅度的增長（如表6），這表明摩根大通正在調整其投行業務策略，通過確立新的競爭優勢來維持傳統投資銀行業務的優勢地位，以規避沃爾克規則的嚴格監管。

通過資產管理服務挖掘客戶價值

在維持傳統的商業銀行業務和投資銀行業務的基礎上，摩根大通積極挖掘客戶的潛在價值。這一舉措帶來各個業務線之間的相互促進。在2014年第二季度，摩根大通來自商業銀行客戶的投資銀行收入增長25%，除商業銀行業務和公司與投資銀行業務之外，資產管理費與傭金均呈現較高的增速。這表明摩根大通在挖掘客戶價值時更為注重資產管理業務。在沃爾克規則中，代理客戶交易同樣屬于例外項目，因此，摩根大通對資產管理費與傭金的重視與拓展可以在較大程度上規避沃爾克規則的制約。

可借鑒的業務調整經驗

雖然美資銀行在2014年第二季度的盈利能力回升是普遍現象，但是摩根大通盈利能力的超預期恢復仍反映出摩根大通對金融監管規則變動的適應能力。目前，全球金融監管趨向嚴格，沃爾克規則中防止銀行參與高風險業務的宗旨也得到各國金融監管部門重視，在向海外拓展業務的過程中，我國金融機構不應當消極地回避監管，而要借鑒摩根大通等銀行的業務調整模式進行積極地調整。

首先，大型銀行集團需要恢復對傳統業務的重視。金融機構的高風險主要體現在衍生品業務和自營交易所隱含的利益沖突之中，傳統的貸款、承銷和咨詢等業務被認為具有較低風險，監管部門在制定嚴格的監管規則時也會在這些業務線上予以一定程度的放松。這意味著無論金融監管變得如何嚴格，這些傳統業務都是監管風暴下的避風港，可以給金融機構帶來持久而穩定的收益。

其次，重視既有客戶價值的挖掘。嚴格的監管限制了金融機構的業務范圍，但是監管主要限制金融機構成為交易的對手方，并沒有否定金融機構的中介角色。這就使得金融機構可以將更多的、更復雜的金融業務轉型為向客戶提供來弱化監管的沖擊。在銀行的傳統業務中，銀行積累了大量的客戶，這些客戶對銀行的其他產品線和新興金融產品有著巨大的潛在需求。因此，在日漸嚴格的金融監管制度制約下，銀行需要減弱追求規模擴張的目標，轉而挖掘既有客戶的潛力，通過更全面地審視客戶的需求，推進業務線之間的交流和相互促進。

最后，致力于獲得并維持在某一領域的優勢地位。在嚴格的監管制度之下，競爭優勢較弱的業務線必然被逐步剝離，未剝離的業務線也會聚集在銀行的優勢業務之下。就摩根大通而言，雖然擁有廣闊的業務線，但是在應對沃爾克規則的嚴格監管時，摩根大通主要依托基于專業金融知識與技術所提供的金融服務，尤其是各業務線均注重資產管理服務并獲得相應的收入。同時，摩根大通也注重保持自身在債務發行等領域的優勢地位，為其資產管理服務贏得客戶的認可。因此，在應對嚴格的監管規則時，在某一領域的優勢地位更有助于金融機構的各業務線拓展業務，以在監管的縫隙中尋求新的利潤增長點。

（作者單位：外交學院國際經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