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 群
(黑龍江大學,哈爾濱 150080)
話語互動的目的協商論*
謝 群
(黑龍江大學,哈爾濱 150080)
話語互動是人類交際的主要方式,也是人類社會性的本質特征。因為目的是理性主體行為的決定性因素,所以話語互動的過程就是目的協商的過程。由于目的的表達體現為話語選擇與建構的方式,因此目的協商體現在話語互動的各個層面。共識是通過雙方目的間的多次協商逐漸實現的,其外在的表現形式就是主體在目的導向下對潛在話語資源進行選擇的結果。本文反思現有關于話語互動本質的研究,從目的研究中汲取營養,嘗試建構話語互動的目的協商論。
話語互動;目的;目的協商論;話語;語言批判
20世紀語言研究不斷發展壯大,隨之產生了很多新的分支學科,互動語言學就是其中之一。它以功能語言學、會話分析以及人類語言學的理論及分析方法為基礎,“強調語言的意義是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交流過程當中出現并不斷發生變化的”(林大津 謝朝群 2003:411)。互動語言學的重要特點就是強調實證研究的重要性,重視使用自然發生的真實語料,反對一些傳統語言學家以憑空捏造的例子為語料的研究方法。互動語言學的學者認為,“以模擬語料為對象的研究猶如發現飛機與鳥類相似,而且比鳥類好控制,所以就通過研究飛機來研究鳥類”(Chafe 1994:16)。這個比喻形象地說明自然真實的語料在語言研究中的必要性與不可替代性。同時,互動語言學重視口語互動在人類交際中的第一性,認為“口語是心靈經驗的符號”(亞里士多德 1959:55),“書面的詞只不過是木乃伊,是說話的替代”(葉斯柏森 1988:4)。此外,由于受到人類學、文化學和民族學方法論等研究的影響,互動語言學十分重視交際雙方的話語建構方式,通過考察話輪和序列等在互動中的建構情況來探究言語交際的本質。我們認為,話語互動是人類交際的主要方式,也是人類社會性的本質特征。目的性作為人類理性的根本因素,必然在話語互動過程中發揮決定性的作用。因此,本文反思現有關于話語互動本質的研究,從目的研究中汲取營養,嘗試建構話語互動的目的協商論。
目的是主體的一種觀念形態,“是主體在認識客體的過程中,按照自己的需求和對象本身的固有屬性預先設計的。它體現了對自身的需求與客觀對象之間的內在聯系”(夏甄陶 1982:3)。兩千多年來,各大哲學家幾乎都發表過自己對目的的看法。這些探討不斷延伸發展,影響到社會學,又隨社會語言學進入了語言學者們的視野。
哲學有關目的的探討始于自然目的論的。在西方哲學史上,蘇格拉底最早利用目的論來解釋世界,他認為世界是神的目的的體現。“既然世界是這樣產生出來的,因此它必然是照著理性所認識的,永恒不變的模型創造出來的。”(北京大學哲學系外國哲學史教研室 1982:167)亞里士多德第一個對目的范疇進行了哲學分析。他認為,哲學的任務就是去認識事物呈其樣態的原因,并將這些原因歸為“四因說”:質料因、形式因、動力因和目的因。其中,質料是潛在的、可能的,而形式是現實的、是動力,也是目的。亞里士多德的四因說是以人的目的性活動為前提的。人的動作受到大腦中計劃的支配,計劃的實現必然要依靠一些手段,但是這些手段的使用又是為了要實現目的。可見,亞里士多德很早就意識到了有機生物體活動的合和目的性,但是,他將這種思想無限擴大,認為目的是整個自然界都是一個普遍的并且高于必然性的原則。他認為存在一個沒有質料的純粹最高形式,它既是宇宙的最高目的,也是世界上一切事物和人類的目的的根據。這些將自然界擬人化的觀點使得亞里士多德的目的論趨向神學化,成為了中世紀神學外在目的論的思想來源。
當教會的力量不斷強大,神學逐漸控制整個社會的精神生活。他們利用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等哲學家的相關思想來論證基督教的教義,將哲學變為神學的奴隸,推動哲學走入了經院哲學時期。這個時期哲學的核心思想就是神學目的論。他們認為,世界是上帝有目的性的創造結果。上帝的理性與邏各斯就是這個世界的秩序。人類沒有自己的目的,而是由上帝的目的與意志來支配。“人的目的不是在現世的塵世生活里,而是在來世的理想境界里。向往來世、遁世以及靈魂從感官世界退隱而趨向上帝,達到至善的理想境界,才是人的最高目的。”(夏甄陶 1982:15)這種神學目的論宣揚以信仰上帝為最高目的,事實上則是為了維護封建制度的統治。但是隨著16世紀資本主義的萌芽,資產階級深知自己的現實利益,希望利用客觀自然來實現自己的價值追求。以萊布尼茨和貝克萊等為代表的哲學家提出根據自然來解釋自然,希望突破神學目的論的限制。但是,他們通過思考深刻地意識到自然界的龐大與繁雜,這些都將使得偶然存在無限的可能。最后,這些哲學家因為仍然不能為世界提供一個滿意解釋,而慢慢走向了神秘主義目的論。
1790年,康德發表3大批判的最后一部——《判斷力批判》,提出將目的分為外在目的和內在目的。外在目的指“一個事物幫助另一個事物作為達到一個目的的手段”(康德 1964:55);內在目的則是事物的目的不在其之外,而是其自身的目的。康德指出,“有理性者與世界的其余物種的區別就在于有理性者能夠替自己立個目的”(康德 1957:51),而且“人乃是世上唯一無二的存在者能夠形成目的的概念”(康德 1964:89)。“處于整個自然的目的系統的頂端的正是人。”(俞吾金等 2009:161)但是,康德并不能回答人如何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以及如何實現自己的目的等問題。所以他提出我們應該為人類的信仰保留地盤,道德的人才是世界的最終目的。黑格爾批評康德仍沒有走出神學目的論的牢籠,他提出主觀的目的必須要以客觀的世界為前提,并論述了目的與手段之間的關系。黑格爾認為,目的的活動是通過現實的手段從主觀到客觀的活動。以主觀目的為選擇標準對客觀世界進行揚棄,使外部現實復合主觀目的。在這個過程中,使主觀目的轉化為客觀事實。這樣就消除了主觀與客觀之間的絕對對立,實現了二者統一,也就是目的實現。在此基礎上,費爾巴哈提出“人本是一個依照目的而活動的東西”(費爾巴哈 1962:627)。但是,目的不能是停留在觀念或思想的范圍內,他是支配人的活動的原則,最終要實現目的。隨著學科分類的不斷細化,有關目的實現的研究被劃入了社會學的范疇。很多學科都從各自的角度開始關注目的在人類行為中的重要性。哲學界則進一步關注內在于人腦的目的,也就是意向(性)問題。
20世紀西方語言哲學發生語言轉向之后,語言哲學家希望能夠通過分析語言來解決哲學問題。塞爾在奧斯丁經典言語行為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以言語行為為路徑研究人的意向性。他認為,意向性是人的許多心理狀態和事件所具有的一種性質,即“這些心理狀態或事件通過它而指向或關于或涉及世界上的對象或事態”(Searle 1983:2)。在完成施事行為的過程中,存在兩個層次的意向性:一個是先在的意向,也叫意向狀態,通過完成言語行為的過程來表達,是言語的真誠性條件;另一個是施事行為中的意向,是意義意向。意義意向又包括表征意向和交流意向兩個方面。表征意向先于交流意向,是意義的核心。塞爾認為,意義意向將人的意向性置于話語中,使言語行為的意向具有語義性質。這樣就使得意義研究成為意向性研究的起點。在我們看來,無論是意向還是目的都是內在于人的大腦中的觀念。但是,觀念是無形的、無法觀察到的,必須要借助語言符號等物質性的外殼才能走出大腦,成為可以被觀察、描寫和解釋的對象。語言作為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也是最主要的目的表達形式。因此,語言描寫與分析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揭示目的存在方式與運作機制。
作為社會性的存在,人類的交際離不開語言。“人與動物的區別就是人類擁有語言,目的的表達與實現都要依靠語言。”(劉輝 2012:108)“話語交際的本質就是交際目的導向下的語言選擇。”(謝群 2013:131)顧曰國是較早將目的視為話語研究重要參數的學者,他明確提出“言語行為是有目的的”,并將目的的關系類型歸納為4種:目的中性(common)、目的合作(collaborative)、目的沖突(conflictive)和目的獨立(independent)。同時,他強調在情景話語研究中,要注意區分兩種超目的(super-goal):交際目的(communicative goal)和交際外目的(extra-communicative goal)。錢冠連指出,“深究其原因,在于正常的交談并不受合作與否的影響,只受目的-意圖的驅動。有了交際的總的目的,就會在說話中將目的分解成一個個的說話意圖貫徹到話語中去,交際就能順利進行下去。如果沒有交談的總目的,就不可能在每一個話輪中將目的分解成為意圖,于是真正意義上的交際就無法開始或者中途失敗。這樣就必須把目的-意圖驅動過程作為原則來遵守。這便是目的-意圖原則”(錢冠連 2002:152)。顧曰國的研究使得目的性的語言研究細致化,錢冠連的研究為目的研究提供了層次性的劃分基礎。令人遺憾地是,雖然他們都注意到目的因素在語言使用中的重要性,但是卻“未能把以目的為導向的研究系統化、條理化”(劉輝 2013:72),進而作為一個理論而明確、系統地提出來。
2002年,廖美珍根據對近百萬字的法庭互動話語的研究,在博士論文《問答:法庭話語互動研究》中第一次提出“目的原則”概念,并于2005年發表論文進行了系統的論述。這在我國語用學理論研究中是一項值得肯定的突破。目的原則的提出,打破了“在研究方法上,我國尚未出現過田野調查,也無人問津資源非常豐富的語言社團,一步被動,步步被動”的語用學研究局面(錢冠連 2001:12)。廖美珍通過發表系列論文的方式,提出了話語分析的目的分析與目的交際模式,對目的的概念、目的關系以及目的的層次系統等方面進行了論述,逐步建構了“目的原則”的理論體系,并通過對獨白式和互動式話語的分析以及目的在話語中實現方式的不斷探索,總結出了目的原則的交際模式。
目的原則在我國語用學界的原創性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在英美語用學理論大行其道的情況下,目的原則是我國學者理論創新的典型代表。同時,目的原則從哲學上的目的論中汲取營養,從人類理性的本質上尋找言語行為產生的動因。在一定程度上,他綜合了英美分析與歐陸解釋的優點,建構了分析與解釋相結合的研究模式。他不僅走出了經典言語行為理論不斷切分而構成的“死胡同”,也使得理性與心靈在話語中復活。更值得一提的是,目的原則是基于真實的語言調查和大量的語料分析而提出的理論模式。他不僅開拓了法庭話語互動研究的處女地,也是我國以田野調查為基礎的語言研究的典范。但是,猶如人類總是奢望能夠突破真理而給出全稱命題一樣遙不可及,任何的理論在存在突破與創新的同時,自然也有可以完善和發展的空間。
談判是一個既有合作又有競爭,既存在共同利益又存在利益沖突的話語互動過程。談判的復雜性就在于雙方各自利益的實現必須以達成共識為前提,否則談判破裂,任何人都無利益可言。但是,難以解決的是雙方都希望在達成共識時能夠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這樣,共識與各自利益的最大化相互矛盾,但又相互依存。也就是說,競爭性因素與合作性因素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開。“這無論對于談判的分析、架構,還是對談判的引導,都有極其重要的作用。在采用合作行動創造共同價值和運用競爭手段獲得個人利益之間,存在著無法回避的矛盾,這正是談判中的中心矛盾。事實上,這種緊張關系的存在,影響了談判中所有的戰略性和策略性選擇。”(Lax 1986:22-23)可見,談判中的目的關系不能用簡單的一致、中性和沖突來判斷,而是一種復雜的動態協商過程。話語雙方的互動過程就是主體之間目的互動的過程。因此,本文在繼承與批判目的原則的基礎上,嘗試構建適于協商性話語研究的“目的協商論”。
(1)目的是理性主體行為的決定性因素。人和動物的區別就在于理性的人可以給自己設立目的。盡管目的表達與實施要受到諸多外界因素的影響,但是目的對于理性主體行為的決定性地位是不容置喙的。維特根斯坦在描述語言游戲時,曾經這樣寫道:“問問你自己:在什么場合下,出于什么目的,我們才這樣說?有哪些行動伴隨著這些話呢?(想一想問候語)他們會在什么情景中使用?為了什么?此時你就會明白你玩任何一種語言游戲總是懷有一定的目的”(維特根斯坦 1996:207)。這段論述深刻地道出了正常狀態下的人的行為都是由目的來支配的。正是因為有目的,人類才有表達的欲望,才會實施言語行為。
塞爾認為,說話人在語句中體現出的各種語用意義構成說話人意義。與這種意義對立的是語句意義。“語句和語詞具有作為語言組成部分的意義。語句的意義是由語詞的意義和語詞在語句中的句法排列來決定的。但是,說話人在說出這個語句時所意謂的東西,在某種限度之內,完全是屬于他的意圖問題。”(塞爾 2001:134)塞爾所說的意圖就是本文中的目的,二者都指人類大腦中的一種觀念預設,都是內在的,需要通過語言來外顯。因此,在本文中不區分意向(意圖)和目的。
(2)話語是目的的外化,是目的指導下言語行為的選擇結果。目的是存在于人腦中的一種觀念,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如果沒有任何的外在表現形式,人們不可能知道對方的目的。因此,目的的外顯與表達必須要借助一定的外在行為方式,我們認為主要分為言語行為和非言語行為。言語行為是指一切通過發音器官運動而形成的可識別的音象形式;非言語行為是指除了發音行為之外的面部表情和手勢等肢體行為。其中,言語行為為主要部分,非言語行為起輔助作用。話語是言語行為的結果,也是人對潛在的話語形式進行選擇的結果。
(3)話語互動就是目的協商的過程。目的協商體現在話語互動的各個層面。在談判中,互動雙方相對平等,但又相互制約。雙方進行話語互動的過程,實質上就是雙方目的互動的過程。雙方在互動中相互磋商,最終達成共識。整個的互動過程由語步、話輪、對應和序列等逐級構成。因此目的的協商也是通過各個層面表現和實現的。在宏觀層面上,表現為互動結構的選擇;微觀層面上,表現為引發語與應答語的構成模式。同時,目的協商具有程度性,對語境具有依賴性。這些都需要互動主體根據自身的目的與交際語境進行調節與判斷。
(4)目的具有層次性,目的協商也具有層次性。從目的期望實現的功能角度,目的分為信息層面和人際層面。Spencer-Oatey指出,語言具有雙重功能:傳遞信息和維持社會關系(Spencer-Oatey 2000:12)。我們認為語言的這兩種功能是目的的兩個層次性的體現:信息目的和人際目的。特別是在中國的商務談判語境下,維持正常和諧的人際關系具有重要的意義,有些情況下要高于即時的經濟利益。因此,在話語互動中,主體的目的主要有兩個層面,但是都通過語言來表達,通過話語選擇來體現。二者同時發揮作用,但是有多少、輕重之分。
從目的彼此之間關系的角度,目的有總目的和子目的之分。關于這個劃分,目的原則曾有過詳細的論述。目的之間有主次之分,子目的為總目的服務。子目的之間可以有對比、遞進、并列和闡釋等多種關系。他們通過彼此之間的體現關系來實現總目的。這其中需要強調的是,在我們看來,目的也有元目的與對象目的的區分。邏輯學家在研究語言使用時曾經提出區分元語言(metalanguage)與對象語言(objective language)。例如:‘Snow is white’ is true iff snow is white. 在這個句子中,第一個‘snow is white’是對象語言,第二個是元語言。也就是說,元語言是用來解釋對象語言的語言。二者雖然在形式上一致,但是所扮演的功能層次確有很大的區分。同樣,在目的層面上,元目的也是為對象目的服務,通過采用委婉或間接的辦法也實現對象目的。
(5)除目的外,言語行為選擇也受到其他語境因素的影響。韋伯指出,“人在作出行為之前所面臨的選擇是極其復雜的;也就是說,人在進行一切行為之前,總是面臨著極其復雜的、可供選擇的方案,但這些可供選擇的復雜狀況是難以分析和區分的”(高宣揚 2007:477)。這個復雜的狀況就是語境。主體話語策略的優劣體現在他如何根據自身的目的并結合語境來進行話語選擇。也就是說,目的是影響話語選擇的主要因素,但不是唯一因素。商務談判的特殊性,使得雙方注重面子。維護和諧的人際關系會影響話語選擇,人際關系就與個人目的之間形成博弈與協商性。此外,教育背景、社會身份和談判中的角色等都會對談判者的話語選擇產生影響。“總體上,在商務交際中,談判者有4項語用原理需要遵循:相關性、適當性、語境靈敏性、社交性。相對于西方的社會交際,中國的話語結構和禮貌策略是動態的、發展的和低預測性的。”(楊文慧 2009:xii) 作為話語產生的宏觀背景,語境既限制話語選擇,同時又依賴話語選擇來建構。“語境是由社會互動意義上的人,在一定目的的驅使下,實施一定的言語行為,從而引起的或者激活的、參與言語行為和意義生成、參與言語行為和意義理解的那些因素構成的。”(廖美珍 韓大偉 2012:108) 可見,人是語境的核心成分,目的是語境的主要因素。目的通過言語行為來主導語境的建構,反之也受到語境的影響。因此,言語行為的選擇依賴目的,但也要受到語境中其他因素的影響。
(6)目的協商是一個連續統,采納與拒絕是該連續統的極點。目的原則認為,目的互動的結果主要有4種:采納、拒絕、擱置和協商。我們認為,語言交際是話語互動的過程,話語互動是意義協商的過程,意義協商就是目的協商的體現,其結果形成一個目的協商的連續統。一方完全接受另一方的目的為采納;反之,一方完全拒絕另一方的目的為拒絕。二者分別為連續統的兩個極點。但是,在現實的交際中,采納與拒絕出現的頻率極低,大部分的情況都是部分采納與部分拒絕結合而成的協商性結果。這些結果就共同構成整個目的協商的連續統。其中,擱置也屬于拒絕的一種,但是與直接回絕又不同。由此可見,在采納與拒絕兩個極點之間,目的協商應有程度之分。這種具體上的程度上的劃分就需要通過對語言形式選擇的結果來分析與判斷。
(7)目的協商是將雙方的目標點轉變為目標區,當目標區產生交集時,雙方就可能實現共識。當雙方開始談判的時候,各自追求的利益目標是一個點,即希望實現的最高利益。但是在雙方互動的過程中,雙方的利益目標也會互動,通過不斷的協商而發生變化,逐漸演變成一個目標區域。隨著談判的不斷深入,當雙方的目的區域范圍不斷擴大直至出現交集時,雙方的利益出現重合,共識的可能性就出現了。也就是說,目的協商的過程是從點對點的協商到區域與區域的協商,最后又形成一個點的過程。
綜上所述,人類的交際表面上是話語互動的過程,實質上是彼此間目的協商的過程。也就是說,話語互動是目的協商的外在表現形式,目的協商是話語互動的內在本質。目的的表達體現在話語選擇與建構的方式,目的協商體現在話語互動的各個層面。不同的話語選擇模式都不同的目的協商策略。在此基礎上,本文建構的目的協商論的總體框架如下:

圖1 目的協商論總體框架示意圖
如圖1所示,我們將話語互動視為目的協商的過程。言語交際中的共識是通過雙方目的間的多次協商逐漸實現的,其外在的表現形式就是不同的話語形式選擇。雙方不同的目的就外在表現為各自對交際過程中引發語與應答語的選擇,二者相互作用就會形成不同的互動結構。同時,從言語行為的角度將引發語與應答語進一步細致劃分,可以分為前導行為、核心行為和后續行為。由此可見,表現出的話語形式就是目的導向下對潛在話語資源進行選擇的結果。
“主體之間的交往就是意義的互動,主體性體現在話語中就是詞匯的靜態意義,而主體間性則主要體現話語中動態意義的生成過程。”(謝群 2013:9)目的是互動的驅動力,它內在于話語,又通過話語來外顯。“世界、語言和人之間的關系實際上是語言如何將人和人的世界聯系起來的問題。在世界-語言-人組成的系統中,語言發揮著中介的作用。人憑借語言同世界建立聯系。”(劉輝 2010:27) 目的是話語產生的基礎,是話語的意義。話語是目的指導下的選擇結果,外顯目的的同時也為目的服務。本文提出的目的協商論是以目的原則為基礎、以協商性話語或非正面沖突性話語為對象的解釋模式,以期為機構性話語研究提供一種新的研究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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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洪儒】
AStudyonGoalNegotiationTheoryofDiscourseInteraction
Xie Qun
(Heilongjiang University, Harbin 150080, China)
Discourse interaction is the main manner of human communication, which is also the basic feature of human society. Goal is the determine parameter of human’s behavior, so the process of discourse interaction is also the process of goal negotiation which express on all the levels of discourse negotiation. Consensus, which represents as the subject’s choices of possible discourse resources under the goal-direction, is realized in the multiply negotiation. This paper reflects on the studies about the nature of discourse interaction, absorbs the essence from the goal studies, and tries to construct the Goal Negotiation Theory of discourse interaction.
discourse interaction; goal; Goal Negotiation Theory; discourse;critique of language
H030
A
1000-0100(2014)03-0055-6
*本文系黑龍江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項目“體裁視域中基于語料庫的學術英語語篇性研究”(12522203)和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項目“基于語料庫的《維特根斯坦選集》文本研究”(12YJC740063)的階段性成果。
2013-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