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外的甲午戰爭

游宇明

甲午戰爭永遠是咱們這個民族內心的一個隱痛，如今的釣魚島問題就是當年戰爭失敗的后遺癥之一。

對大清國戰敗的原因，知識界有不同看法，有人說是由于慈禧挪用海軍建設經費，導致當時世界最先進的戰艦被日本人買走；有人說是大清國海軍將領現場指揮失誤，本來應該極力攻擊對方的運兵船，朝廷軍隊卻選擇了攻擊一般艦艇。這些說法都有道理，但不完全。

在我看來，甲午戰爭有兩種，一種在戰場內，一種在戰場外。戰場內的戰爭，大清國失敗了；戰場外的戰爭，大清國失敗得更加難看。

1894年，直隸提督葉志超率兵入朝，與日軍在牙山交戰。當時，葉志超部兵力約3500人，日軍約4000人，人數上稍遜日方，然而，當時的大清國是朝鮮的宗主國，又是受朝鮮政府之邀去的交戰地，在某種意義上屬于正義之師，有一定的民心基礎。然而，戰爭只進行了16個半小時，葉志超就大敗，死傷500人，而日軍只死傷了82人。

葉志超率部趕緊逃命。這本來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敗仗，然而，葉志超在電奏中卻將這場敗仗描述成大捷，說是倭兵二萬余人突然圍襲，朝廷軍隊奮勇對敵，鏖戰六小時，倭兵死者七百余人，朝廷軍隊傷亡三百余人。

聽了這個消息，患有強國急躁癥的光緒皇帝無比激動，立即頒賞銀二萬兩，并將葉志超提拔為“駐平壤諸軍總統”。

葉志超做了大清國駐朝鮮軍總統后，率領的軍隊比綿羊還軟弱，打一仗敗一仗，9月15日平壤失守，2萬守城將士中死傷和被俘的達到1.6萬。葉志超率殘部狂奔6天逃回國內。

在專制政體下，皇帝統攬一切，只要他想管，什么事都可以插一竿子。皇帝得到的情報準確，他作的決策可能符合實際，軍隊在戰場上就會有所作為；皇帝得到的軍情虛假，其決策必然錯誤，戰爭的后果自然也就不堪設想。在官場風氣這場甲午戰爭中，清朝軍隊自己打敗了自己。

在民心的甲午戰爭中，大清國也是慘敗的。

1894年7月某天，美國《舊金山早報》記者準備采訪大清國駐當地領事。由于領事英文不好，他轉而采訪領事的秘書王先生。這位王先生體格肥胖，為人和藹，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此君無論美國報紙如何刊登戰況，都不相信清日之間發生了戰爭，每次提到2000名清國海軍官兵因遭日軍炮擊溺水身亡時，他都會發笑，從來沒有想過認真核實一下，并為自己的國家做點什么。

該報接著采訪了在舊金山經商或做苦力的華人，他們都不關心戰爭，對2000名清國海軍官兵死亡更是無動于衷。與日本僑民戰爭期間的全民動員、踴躍捐款迥然相異。

仔細想來，官場的弄虛作假也好，僑民對國家事務的冷淡也罷，都跟皇權制度有著內在關聯。皇權體制是極其自私的，它維護的只是一己、一家族的利益，統治者對下級官員的選擇、提拔也是采取實用主義態度，誰奴性最重，哄自己最開心，就將權力、金錢、美女的餡餅賞給誰。官員成天考慮的不是如何盡職盡責，將分內的工作做好，而是怎樣贏得上位者的歡心。

置身海外的清國人對國內戰事冷漠，則是由于清國長期以來歧視僑民，認為他們背叛社稷，根本不關心他們在海外的生死。

既然皇家平時沒將僑民當回事，現在國家有難了，僑民自然也就覺得事不關己。因此，戰場內的甲午戰爭固然使人痛心，戰場外的甲午戰爭尤其值得我們這個民族深深反省！

（摘自《看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