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農豐則品種興

本刊記者 吳婷

2013年9月，廣適性優質稻新品種黃華占獲得陜西省農作物品種審定證書，陜西成為黃華占在南方稻區推廣應用的第九個省份，此前，黃華占已在湖南、湖北、江西、廣西、海南等省推廣，累計推廣面積達6758.26萬畝，創造經濟效益169.187億元。

對南方稻區的農戶來講，黃華占是個熟悉的名字。作為我國審定次數最多的常規稻新品種，黃華占屢創畝產750公斤的紀錄，并以“超級稻的產量，優質稻的價格”在業界享有美譽。

記者不禁好奇：在如今雜交水稻“一統天下”的格局下，黃華占作為一個常規優質稻，何以能夠異軍突起，表現出如此強大、持久的生命力？為此，記者走訪了有關專家、種植大戶以及黃華占在湖南省的獨家經營單位——湖南農豐種業有限公司相關負責人，一探究竟。

“湖南農民真會種田”

精米率73.5%，整精米率69.1%，堊白粒率4%，堊白度0.4%，透明度1級，膠稠度79毫米，直鏈淀粉含量16.0%，蛋白質含量8%……農豐種業常務副總黎彬向我們展示了一組黃華占的米質檢測數據。這些主要指標均已達到國標一等優質稻品種標準。

以堊白為例。黎彬介紹，堊白是指稻米胚乳中組織疏松而形成的白色不透明的部分，稻米的堊白粒多、堊白度大不僅影響外觀，更會影響口感。國家一級優質米的標準是：堊白粒率<5%，堊白度<1%，黃華占在這兩項指標上均優于這一標準。

不僅各項指標表現優異，黃華占在市場上的表現同樣值得稱道。由金健米業出品，以黃華占為主要成分加工而成的“桃花香”米，因口感好且價格親民，早已走入尋常百姓家。

市場反映折射出普通市民希望大米從“吃飽”向“吃好”轉變，而常規稻恰好符合了這一需求。湖南省水稻研究所優質稻專家趙正洪研究員向記者道出個中緣由：常規稻是雜交稻育種的基礎和來源，從理論上講，雜交稻的品質受常規稻品質的影響，只能無限接近而無法超越。所以優質大米總是來自常規稻。

一直以來，常規稻優質容易高產難。在雜交稻育種家想方設法地改善品質時，常規稻育種家也在提高產量上下足了功夫。對此，趙正洪也表示，“袁（隆平）院士很關心我們的優質稻育種，他要求我們不能犧牲產量求品質，這也是我們育種的指導思想。農豐推出的所有優質稻品種，產量至少都在400公斤以上，比如中早39，平均畝產達到588公斤”。

黃華占的產量到底有多高？2012年，農豐種業營銷副總朱建宇策劃了一次“高產競賽”，由農戶自己種，專家去現場測產，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南縣南洲鎮，最后摘得冠軍頭銜的農民晏新球，其種植的4畝黃華占單產竟高達816公斤！這個產量已經接近甚至超過一些雜交稻了。一時間，“黃華占優質高產”美名遠揚，就連育種專家都連聲稱贊：“湖南農民真會種田！”

在湖南，黃華占主要作中稻和一季晚稻推廣。在種植過程中，一些農戶充分發掘出它的再生潛能，在一季中稻收獲后，還能再收一季再生稻。

所謂再生稻，就是利用水稻收割后稻樁上存活的休眠芽，給予適宜的水、溫、光和養分等條件，加以培育，使之萌發再生蘗，進而抽穗成熟。

益陽市大通湖區的種植大戶吳正林，“高產競賽”的獲獎者，曾在頒獎會上分享他的再生稻經驗：黃華占做中稻栽培，可以在3月底與早稻一起播種，7月中旬成熟，當季能收獲600～700公斤的產量。收割時，留茬25～30厘米，再施30斤尿素，無需其他管理，約45～60天左右還能再收一季，每畝200～300公斤。“不僅有更多產量，而且打的米比第一季的更好吃！”吳正林興奮的說。

“被謠言撞了一下腰”與 “打假風波”

2012年的“高產競賽”讓黃華占名聲遠播。朱建宇思量著，2013年趁熱打鐵，種子銷量怎么也得再上一個臺階，不曾想2013年，黃華占“被謠言撞了一下腰”，讓他始料未及。

2013年3月，一則“黃華占水稻有毒，吃了會得癌癥”的謠言從華容縣傳出，并迅速向周圍蔓延，一度給該稻種的銷售帶來沉重打擊。關于謠言是如何發生的，有人認為是行業內惡性競爭的結果，也有人認為2月27日《南方日報》的報道——《湖南問題大米流向廣東餐桌》是謠言的引子。

這件事給當時還在海南南繁基地的湖南省水稻所副研究員閔軍造成了一些困擾?！澳切┨欤颐刻於紩盏蕉绦艁韱栠@個事。剛開始我還長篇大論地做解釋，沒想到后來每天收到五、六十條這樣的短信，我只好通通回復兩個字——扯淡！”作為水稻研究專家，閔軍感到好氣又好笑。

華容縣一直是黃華占的主栽區、核心區。提到2013年的稻種銷量，該區域經銷商劉樹宏神情黯然，他用了四個字——“一落千丈”。據劉稱，2012年到2013年，黃華占在華容縣的銷售量從15萬斤跌至5萬斤。

閔軍向記者提到這個“無稽之談”時，再次強調：首先從已有的調查數據來看，大米含鎘量數據年度、區域差異顯著，不可一概而論;其次，目前還沒有任何數據證實，湖南省各糧食生產區推廣的黃華占大米鎘含量超過國家標準。

幸運的是，市場終于顯示出了它理性的一面。米廠照常收購，甚至在鎘米事件危及湖南省整個大米產業時，黃華占能夠優先收購并維持相對不錯的價格，這無疑是破除謠言最有力的武器。在7月份農民買晚稻種子時，“黃華占”的銷量開始回暖，這讓農豐人感到一些安慰。從2013全年來看，黃華占總體銷量并未出現大幅度下滑。

“真金不怕火煉”，經受過這一“洗禮”，農豐人對黃華占2014年的銷售前景充滿信心。面對廣大農戶高漲的熱情，公司高層商議決定，2014年不僅繼續開展黃華占高產競賽，而且針對種植大戶制定涵蓋供種、技術、購銷各環節的一系列支持、服務措施，讓他們安心種地，再創新高。

事實上，除了謠言這種突發性危機，農豐公司更經常面對的是“打假”。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2007～2011年，隨著黃華占推廣面積的快速擴大，假種子開始在市場上泛濫。對于那兩年打假的經歷，朱建宇感慨頗多。2007～2010年，黃華占在益陽南縣大面積推廣并幾乎獨霸南縣種子市場。然而按規定，新品種要經過三年公示期，也就是2009年7月才能獲得品種保護權。在此之前，法律對新品種的保護力度有限，造假者正是鉆了政策的空子。

“當時我們只能自己動手維權。有一次，我們通過追蹤調查發現了造假的人，最后把人和假種子直接堵在了倉庫。他們是外面用豐華占的包裝，里面是黃華占的種子”，當年的情形，朱建宇記憶猶新。

2010年正是農業部啟動了種子執法年活動的第一年。在省農業執法隊的大力支持下，農豐集中精力打了兩年的假，終于肅清了市場。“造假的其實都是行業內的熟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墒欠N子是特殊商品，不打假，我們對不起信任我們的農民啊！”朱建宇的話語間充滿無奈。

2013年11月，農業部、公安部、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聯合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做好打擊侵犯品種權和制售假劣種子行為的工作意見》，這對朱建宇來說是個好消息：“打假是個持久戰。這么多年，我們吃過虧，也有了一些經驗，特別是有了政策和政府部門的支持，我們還會繼續打假，規范市場?！?/p>

“能保證農民利益的品種，才有生命力”

在2013年經銷商年會上，從業40多年的常德區域經銷商肖吉勇談到他對黃華占的深厚感情時動情的說，“這個品種為農民造了福，我也在它身上挖到了第一桶金！”。

肖從2009年開始代理常德區黃華占品種，第一年就賣掉了8萬斤。他把自己的成功歸結為“選擇了適合的品種”。在他看來，做種子最根本就是要保證農民的利益，能保證農民利益的品種，才有生命力。

對湖南佳佳糧食購銷有限公司的老板蔡達明來說，他更為關心的是黃華占在整精米率、口感等加工方面的優勢以及市場優勢。由于品質優良、口感佳，黃華占受到了米廠的格外青睞，稻谷收購價格往往比其它品種高出10～20元/100斤。在經銷商會上，他還特意向大家傳達一個訊息：“誰家有黃華占，盡管送到我這兒來，包收！”

而農豐人更關心則是廣大黃華占種植戶的利益。2012～2013年，公司在黃華占的種子包裝袋中免費贈送拌種劑，成本全部由公司承擔?！霸诔Ｒ幍痉N的銷售中，我們是唯一一家這樣做的。”黎彬這樣告訴記者。

試驗證明，水稻播種時使用拌種劑，可以壯苗促根、增加有效分蘗，有效提高秧苗素質，整個秧苗期都不用打藥。種植者省工省力，同時還能保護環境，一舉多得。

“盡管有少數經銷商反對這樣做，但我們仍然堅持把種植者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企業有盈利的需求，但更重要是，企業也必須承擔一份社會責任?！崩璞虻恼Z氣不容置疑。

2014年開年之際，好消息再次傳到農豐，曾經歷價格低谷的黃華占如今收購價已飆升到153元/100斤，這讓黎彬感到格外高興，“兩個月前黃華占的價格還只有138元/100斤，當時在經銷商會上我就預言，黃華占的價格肯定還會漲，這下放心了，種黃華占的農民沒有吃虧。”

不可忽視的是，黃華占正逐漸獲得種植大戶們的青睞。農業經營呈現出規?；厔?，農村土地逐漸向種植大戶集中流轉，黃華占恰好迎合這一趨勢。在大面積生產上，黃華占表現出高產、穩產、抗逆性強的優勢，同時管理相對粗放，適合輕簡栽培。黃華占的這一特點這也為它贏得了農民口中“黃華賤”的這一親切的“別稱”。用岳陽地區總代理林維群的話講：黃華占可以“傻瓜式”栽培，老百姓都能種，抗倒能力特別強，有些電線桿被風刮倒了，“黃華占”都沒倒！

關于“黃華賤”這別稱，還有一個特別值得一提的例證。2013年夏季，湖南省連續干旱40天以上，大多數中稻品種沒有經受住考驗，連片倒伏，而黃華占仍屹然挺立在田間，表現出優良的抗逆、穩產性，這讓種植黃華占的農民喜出望外。

益陽市南縣三仙湖鎮均和村農戶陳培慶，因為看到別家種黃華占收益不錯，從2008年也開始種植，他介紹說，“湖區稻田易澇，水稻倒伏浸水后，很難機械收割，損失浪費大。黃華占抗倒伏能力特別強，非常適合在湖區種植。我家40畝水田年年種這個品種?！?/p>

種子便宜、產量高、米質優、管理粗放、收購價高……黃華占的諸多優勢，使它在2007年被推廣后迅速贏得了湖南省廣大糧農朋友的心。在南縣，黃華占的種植面積一度占一季稻面積的95%以上，創造了縣級水稻種植覆蓋率的神話。

但是，作為常規稻，農民自己可以留種，為什么還要年年去買新種子呢？對此，黎彬的解釋是，一方面，農民自己留的種會退化，以后產量會逐年下降，風險大，而農豐的種子生產由專人負責，質量信得過，農民種植沒風險;另一方面，黃華占種子的價格很便宜，1斤種子不到10塊錢，農民都買得起，所以他們情愿每年買新種子。

優良的米質使黃華占成為全國米市具有單獨價格的商品。在實際生產中，只要充分發揮“黃華占”產量高、米質優、耐肥抗倒的優勢，規避“黃華占”抗稻瘟病和耐寒性的不足，就能讓種植‘黃華占的農民獲得更高效益。也許，“黃華占”品種自選育之初就處處為農民利益著想，這正是它持久生命力的根源所在！